第46章
江文如思索片刻,说道:“书中空谈……可人力有限,看不到目力之外的事,见识有限,识不得所悟之外的事,所以,也只能从书中别人的眼见所识之中,窥得不知真假的一角,要是这样,岂不是从中所得所悟,都太轻了。”
“不是书中所得太轻,而是很多时候,观者看得太浅了。有心之人,读之观之皆应怀审慎之心,知道其中所述不过一家之言,不轻易信服,亦不一味质疑,是以于博览之中集万家之言,成一己之思。”
容玢笑着看向江文如,他骨节分明的手轻点着手中的书册,缓声道:“姑娘是有慧根之人,自然能有自己的领悟。”
“就像如今,你见到此番景象,想到书中词句,那词句便生了根有了形,从此在你心中有了具象的意义,如此便算不得轻,这便是意义。所见既所识,所见成所识,这便成了你独有的见识。”
江文如半敛眸子,思索后道:“人在著书立说时,自然觉得自己所言述之事皆为真理名言,”
“奸臣邪佞在落笔之际,想到会流传后世,写下的自然也都是一派正直言论,将自己说的多么忠义。词句固然难辨,可最难辨的,是藏在冠冕词句后的复杂人心。”
容玢未置可否,细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流转的情绪,只是问:“姑娘今日亲眼见了平日所读,可从中看出什么来了?”
江文如思忖片刻,从帘子缝隙之中看着外面面色呆滞、流离失所的人,惶恐卑怯、伏地哀求的人,扭作一团、只为争夺一点吃食而面目狰狞的人。
良善与险恶,怯懦与放纵都在这里上演,都在这里交缠。
良久,江文如出声道:“我看到了……民。”
“掩藏在悲苦与凉薄,坚忍与麻木,复杂人心之下的,民。”
容玢平静无波的眼睛有一瞬睁大,放在膝上的手一蜷继而又放开,他觉得心中有没来由的有种畅快的感觉。
见到这种情形,有人觉得事不关己,有人觉得无足轻重,竟还有人,怀此悲悯通透之心,能看到——民么。
“这个字,很多身居高位之人终其一生都看不到,姑娘……”
“哎,你干嘛!”
江文如说完后见容玢神情莫测,不知赞同与否,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