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俄赤俄
福六指挥着人陆陆续续上菜,周瀓津给周知许盛了碗热汤,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酒酿圆子。
从前,临近过年,岁枣要扫洗,往往一忙就是一整天,顾不上她时,就会煮酒酿圆子。
她煮的酒酿圆子,搓糯米球之前要先备点紫薯和甜菜。糯米粉在紫的红的里面滚一圈,出来就是一锅红红紫紫。
用白底青花的瓷碗盛,撒上一把秋天做的干桂花。
岁枣说这叫满园春色。
如今酒酿圆子依旧在,却见不到里面的春色。
周知许没有接过去,垂着手静默的看着周瀓津。
“二哥,你不能这样,岁枣是我的人,见不见她,不能你来做主。”
“你的?你的吃穿用度又是谁的?”
她是他养的,她的所有都是他给的。
周知许突然说不上话了,却依旧倔强。她咬住了舌床,第一次立住了要忤逆的心。
她要岁枣。
岁枣养大的她,过年是团圆的日子,没有她,宁可不过这个年,也宁可不要现在一切。
“岁枣。”
“吃饭。”
“……”
周瀓津的手在半空举了半天,福六又上了一个菜他的手还在那里。
不知道发生什么,但能感觉到两位主子在闹别扭,他忍不住开口“小格格,福六煮的圆子好吃着呢,您尝尝?”
周知许看着他,又看了看对面没有什么神色的男人,难堪的抿了抿嘴,倒大袖里的手指缩了缩。
她什么都能答应他,只是在岁枣的事情上,不能再退让了。她听话,小心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如果不让她见岁枣,她宁可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去给人家当姨太太都是好的。
低头看着胸前的无铭牌,上面闪着绿油油的光,周知许飞快的扫了一眼周瀓津的脸色,害怕他脸上冷峻的脸色,只能朝着福六哼了一声。
周瀓津听到了这一声不大不小的挑衅。
“砰-”
碗勺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叮的一下让人心头一震,他扔了碗在桌上。
周知许猛地抬头看过去,被他冷冷的眸光给刺了一下。
“吃饭。”
周知许动了动腮帮,当没听见一样,把脸扭到了其他地方。
周瀓津冷冷地看着她这个样子,却潇洒地重新拿起了筷子,半偏着身子,自顾自地给自己夹着菜,神色如常,下颚线随着咀嚼的动作一上一下。
福六劝着“小格格,今儿有你爱吃的母子鲜虾饺,鲜着呢。”
周知许手里玩着自己胸前的铭牌,暗戳戳的扫了一眼,沉默不做声。
“小格格……”
周瀓津瞥了一眼福六,冷不丁的。
“她不吃就不吃,你劝什么?”
福六怕周知许落面子,笑嘻嘻的“小格格是不喜欢吃酒酿圆子?下次不做了,不做了。”
“不喜欢就不吃?倒是挺摆谱。我这,不惯臭毛病。”
拿着不吃饭在这里威胁谁?不吃就饿着,饿得难受了,什么都吃。
周瀓津看了一眼依旧倔强的人,拿起旁边的餐布擦了擦嘴。
“全撤了。”
筷子被啪的扣到了餐盘上,周知许心上又是一震,气愤又委屈的盯着周瀓津看。
他却不给她半个眼神,直接站起身,拿着外套往外面走。
下人们被周瀓津吓到了,真的上来开始撤掉饭菜。周知许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把自己的衣角揪的皱皱巴巴的,对着他们的打量,到底没说一个字,也移开了凳子,挺着脊梁直接上楼了。
她饿着肚子睡的觉,半夜实在受不了,自己摸到厨房找吃的。
福六向来在吃的上面上心,灶台上干干净净的,除了两块生肉在上面,再也没有其它。
周知许饿得实在难受,翻了半天找出了点山楂,咬了一口上去,酸的人难受。
啃了几颗,牙被酸倒后,那点饿劲终于下去了,又蹑手蹑脚回房了。
重新躺在床上睡的依旧不安稳,她想岁枣,想宅子里所有的姨娘。就连许久不念的晴格格也念叨了一遍。
半梦半醒,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山楂,健脾开胃。却忌饮食不当,乱食用。
天快亮的时候,周知许胃里反酸,恶心的难受,吐了酸水。
福六上来叫了一回用饭,周知许回绝了,窝在床上一睡又是半天,错过了午饭。
一天没吃饭了,下午福六担心,早早的就问要不要晚饭早开一点,周知许脑袋发昏,照旧没食欲,随便应付了两句,还是不下楼。
她迷迷糊糊地做梦,也察觉到自己是病了。
这病生得可真难受,黑白无常都要来勾她的魂了。
意识的混沌中,她跟着走了好久,直到了一片坟地才停下来。
坟前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浮游六虚’,旁边站着两个翁老,带着花翎官帽,白张脸,瞧见她走来,直勾勾的弯下腰,笑的凄凄然然。
她觉得这两个人真怪,下意识的走近,这哪里是两个人,是两个用木头做的人偶,头上糊着的是张人皮脸,留着两个黑窟窿,空洞洞的。
被吓住的钉在那里,前面的引路的人发觉她的异常,本来是背对着的,不知道怎么就晃到了身后,捏着她的胳膊,拽着拖着她往前走。
那双手真大,干巴巴的像是枯树皮,碰一下,就能截下来一块。
“小格格,你想躺哪里?”
“这个?还是这个?你快选一个。”
他说话的声音真难听,尖锐的如同用玉扳指在金器上划上一道那样。
刺得人耳朵疼。
周知许想跑,脚上却又像被钉了钉子一样,她拼命的叫,那人嘎嘎的笑。
笑着笑着,坟被掘开了,她躺到了里面。
“睡吧,小格格。您是个富贵的命,受不得苦。地上您是金枝玉叶,地下您还是接着享福,睡吧,睡吧……”
周知许不愿意再睡,她猛地睁开了眼,入目是双熬得通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