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清醒
那天见到的女人又一次出现了。
她擎着一直烟杆,下面缀着的烟袋子在连接处镶了颗粉色珍珠,扭着跨走来。
没有了狐裘的遮掩,她曼妙的身姿彻底显现出来了。
刚刚三十岁的人,少女的味道还没跑又有了少妇的韵味,抬眉间,连眼角都是潋滟。
这样漂亮的女人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祁玫。
是她花了钱从拍花子的手里买了她,也是她救了她。
周知许谢了相救恩,求她放了她,欠下的钱,等回去,她可以加倍偿还。
“我不缺那点钱的。”
祁玫平压着裙摆坐下去,翘起了腿,露出下面白花花的大腿。
“这里是拍卖行,没有竞价的东西,怎么可能流出去?”
周知许不知道什么是拍卖行,但从她说的意思中,能感受到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绷着脸,从床上下来。
缠着蔷薇的墙镜中映着两个人的鬓发,周知许眼角的余光扫到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她视线描摹着祁玫细细的黛眉,轻声问道。
“你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若是她不愿意的事情,她又能从一具尸体上得到什么呢?
祁玫掀了掀眼皮,不说话。
任由吐出的烟气弥漫,好半晌,她对着周知许那张严肃的脸噗嗤一笑。
“还真的有点怕。”
她搔了搔头,从脑后抽出了根银簪子,拿在手里把玩。
“你这么个娇皮嫩肉的美人,要说用什么强法子我不舍得,也不能用。但另一个,可就不好说了嘛。”
周知许看着她食指和中指夹的簪子,咬了咬舌尖。
那是岁枣的东西。
晴格格留了许多首饰下来,那些东西,被她用来送,用来玩。岁枣从来不拦着,只是她从来不肯戴。
有一次她生辰,稀里糊涂的就要起晴格格,岁枣没办法只能开了一箱晴格格留下来的东西,她不满意,依旧哭闹着,把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全扔了出去,她扔一次岁枣拾一次。
不知疲倦,也不曾说一句重话。
宅子里的姨娘都来劝,还有姨娘戳着她脑袋数落她不懂事。
岁枣还是没说过一句委屈,只是到厨房给她下了碗面。
她吃着长寿面,也就不想请格格了,觉得还是岁枣好。
晚上睡觉时,她偷偷地拿了箱子里的步摇给岁枣戴上,趴在她耳边小声地叫了一声“娘…”
她想道歉,却说不出口,想着叫她一声娘,她就会明白了。
虽然哭了,那只步摇她戴着是那样的好看,她却不肯收下,也不肯她再叫她娘。
甚至跪到了地上,逼她起誓。
“小格格,你是大清的格格,我是你的奴婢,你不能叫我娘。你身上留的是爱新觉罗和博尔济吉特的血,你娘是晴格格,你是铁帽子王的后人,不能这样自甘下贱的。”
岁枣太怕她忘了晴格格,那晚上哭得厉害。
她怕她再伤心,那之后再也没在嘴上喊过娘,只是又找了一根簪子塞给她。
岁枣就戴着她随手找的簪子,陪了她十几年,她从不肯摘下来,如今落入这人的手中。
“小美人,粥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祁玫站起身端了刚刚的粥到周知许面前,单手递了过去。
看着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周知许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