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想吃什么?]
[我正要去同学家吃饭。]
[哪里?]
[Sage。]
初初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或者要给她点个外卖。直到叁人下了校车,走到公寓门口。
一辆很扎眼的豪车停在guest parking。叶赏和祝君眼都直了,旁边路人也在偷瞄拍照。
车主就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看手机。在她们走近的那一秒,车门开了。
先是一双限量的篮球鞋踩在地上,接着游问一整个人钻了出来。
跟这辆高调的车不一样,他今天穿得特随意,一身成套的碳灰卫衣卫裤,显得身形很高挺。头发抓了个有点野的美式前刺,看着特少年气。
下车,转身,他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单手插兜往那一站,那种很强的存在感就出来了,目光越过旁人直直落在初初身上。
风从耳边轻轻擦过,初初愣在原地。
明明凌晨还在电话里哄她入睡,此刻这个人却真切地站在面前。心尖那一丝原本被压抑的热意瞬间流窜全身,与秋日的凉意对抗着。脸颊开始发烫,呼吸也有点快。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叶赏和祝君视线在两人之间疯狂乱窜,瓜吃得猝不及防。
“你们……”
“我来接她吃饭。”游问一走到跟前。
两个女生直面游问一的气场,顿时有些怂了,眼神慌乱地乱瞟。
“哎好好好!那我们先回去了,初初下次再约!”
“异地真的是要疯了......”(微H)
凌晨两点半。
初初赤脚踩着厨房地砖,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打了个寒颤,拉开冰箱门,冷白光打亮了半个身子。
冷藏室里码着几个透明餐盒,是游问一睡前分装好的。她伸手,指甲刚抠住保鲜膜的边缘,发出轻微嘶啦声。
手腕突然被人从后头截住,还没等她回头,后背就直直撞进了男人温热的胸膛里。初初下意识缩了下肩膀,紧接着腰上就横过来一条结实的手臂,力道极大地一收,双脚瞬间腾空。
她就这么被游问一拦腰抱了出去。
两秒后,整个人被放到了客厅沙发上。
“坐着。”
带着没睡醒的浓重鼻音,游问一连眼皮都没完全撑开,头发乱糟糟的,趿拉着拖鞋又折回了厨房。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往流理台前一站,宽肩阔背直接把冰箱那点冷白光挡了个严实,厨房都变得逼仄。
初初窝在沙发里,手背蹭了蹭脸,看着他的背影没出声。
嗡——微波炉发出沉闷的机械声,他单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划开手机看明天天气预报。
叮。
转盘停了。
他端着冒热气的碗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碗没递给她,自己拿勺子舀了口粥,筷尖挑了点小菜,直接抵到初初唇边。
她乖乖咽下去,第二口紧接着就送了过来。游问一喂的过于娴熟,以前她不想吃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让她吃。
吃了大半碗,初初偏头躲开:“饱了。”
屋里没开空调,粥下肚,浑身止不住地发热,她伸手扯了扯睡衣领口透气,随手摸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按开电视。游问一没多话,起身把剩下的两口粥倒进自己嘴里,拿着空碗去水槽冲洗,水声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等他再回来,沙发重重往下一陷,滚烫的身体直接挨了过来,长臂一伸,连人带薄被把她兜进怀里。
真的很热。
游问一体温本来就偏高,现在两条长腿大喇喇地敞着,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在中间。初初热出了一层薄汗,只能仰着脖子透气,脸颊不经意蹭过他下巴,刚冒头的青茬微微扎人。为了躲那点痒,她身子不自觉地往下滑了滑。
初初在薄毯下翻了第叁次身,特别不老实。
然后,她就蹭到了什么...
硬硬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睡裤,那地方硬挺得发烫,存在感极其强烈。
游问一本就半阖着眼在忍觉,这一下,胸膛重重起伏了一瞬。他攥住她的手腕,嗓音彻底劈了:“不乱动。”
初初没出声,手腕被他扣着,指尖却没停,顺着睡裤边缘的松紧带,大着胆子滑了进去。
温热的指腹毫无阻挡地包裹住那团胀硬,布料瞬间被撑紧。
下一秒,她掀开毯子,单膝屈起,直接跨坐到了游问一的腰上。
视线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双手揪住睡衣的下摆,往上一撩。布料掠过皮肤,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她低头,将衣角咬进嘴里。
大片莹白的肌肤在幽暗的蓝光里晃人眼。
整整叁个星期的异地。
“改天吧。下午的课挺重要。”(游问一第一
“你也去校冬令营凑热闹?” 褚亦颛课间溜达过来,熟门熟路靠我桌边。
这哥们儿跟我打小一块混大,两家世交,知根知底。
我靠着椅背,眼皮懒得掀,随便“嗯”了声。
说句狂点儿的话,凭成绩和家里的底子,进云大就跟1加1等于2一样没悬念。这回参加冬令营,纯粹是因为带队教授里有个我很欣赏的专业大拿。在学校里顺理成章地跟他过过招,总好过以后在我家老头子的饭局上,看着这大拿端着酒杯来给我敬酒。
那就没意思透了。
“放学打球?” 褚亦颛又问。
我下巴一点,算作答应。
已是高叁上学期的最后一天,整个学校透着股乱哄哄的浮躁,全国各地来冬令营的人这两天陆续进校报到。二十分钟前,老班把我叫去办公室,给了这次冬令营名单,让我放学顺手把它贴到基础楼二楼会议厅门口。
当时我指尖松松垮垮地转着笔,视线在纸上漫不经心往下划,中途停了半秒,看见个连名带姓重字儿的名字,少见,挺特别的。
视线再往下扫,褚亦颛一直惦记的那姑娘也在名单上。余娉不在,估计又飞澳洲过冬去了。
校门大敞着,来参加冬令营的外省生正一批批往校园里涌,乌泱泱的。我跟褚亦颛并排往外晃,打算先去二楼把这差事结了,再奔球场。
路过便利店时,顺道进去买水。
我从冰柜里抄了两瓶冰镇的,单手抛着玩儿,走到收银台排队。
前面站着几个结账的。我个子高,视线越过去,一眼就瞥见个极其单薄的背影,瘦得肩胛骨都透着校服突出来,刮阵风都能把她吹跑。
正是褚亦颛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位,褚叫她丫丫。
我脑子里过了一圈,没记错的话,这姑娘挺苦的,福利院出来的,她身侧还站着一男一女,不是我们学校的。平时看着独来独往,今天怎么跟外省的学生混一块儿了?
男的戴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
至于那个女生——
视线偏过去,却在她身上硬生生卡了半分钟之久。
真扎眼。
店里白灯从头顶打下来,没折损她半分。
从小在名流圈子里混,最不缺的就是漂亮面孔。老头子前阵子砸了几千万刚签回来的那个所谓“神颜”女星,美则美矣,却带着股讨好的匠气,一眼就看穿了。
她,
不一样。
她低头等结账,抬起细白的手臂,指尖穿过发丝,将略微散乱的长发随意地往肩后一拨。
随着这个微微低头的动作,宽大的领口顺势往下滑落了半寸,毫无防备地露出了一小截纤细的后颈。皮肉薄且白腻,隐约能看见顺着脊椎往下陷的浅浅沟壑。
“滴——”扫码机声音响起。
她接过东西,直接两指夹过收银员递来的小票,另一只手顺畅地勾起塑料袋的提手。
转身,收手机,迈步,干脆得没有半秒钟的拖泥带水。
反差有点大,带劲。
“怕被陷害。” jizai24.cóm
初初回到图书馆时,只剩下祝君和叶赏。乔令晚上要赶回学校开学联会议,李婧颜爱凑热闹,也跟着一道走了。
祝君正低着头,强迫症似的把几迭复印资料边缘对齐,纸张磕在桌面上,发出笃笃声。
叶赏咬着苹果,嚼得含混不清,空出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巾,擦掉指尖沾上的果汁,偏过头问初初,是不是和蓝如宝有过节。她说蓝如宝对旁人都还挺好的,唯独对初初总是怪怪的。
“她对李婧颜和乔令也还行?” 初初问。
叶赏咽下苹果,将纸巾揉成一团抛进脚边的垃圾桶,点了点头:“算客气了。”
初初没再接话。
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滑动,电子日历上布满了行程色块:这周六的格子里填着彩排,紧接着下周一、二,连着两科考试。大片色块的缝隙间,还见缝插针地塞着几个兼职的班次和课程。视线往下移,下周六的位置标着正式节目。再往后看,下周一,用小红点记着生日。
日程排得很满,一眼扫过去,几乎没有空白间隙。
晚上回到公寓,拉开冰箱冷冻层,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摞保鲜盒,盒子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的什么菜,哪天做的,分量足够她吃上好几天。
全是游问一做的。
“要按时吃饭。”
初初脑子里闪过这句话,随即伸手抽出一盒塞进微波炉。
靠在流理台边低头看手机,Evan的邮件隔了几天回了过来,字句简单,说没关系,不必抱歉,下次有机会随时欢迎她再去。
屏幕按灭的瞬间,微波炉“叮”了一声。
饭热好了也懒得端去客厅,直接站在厨房里掀开盒盖开始吃。热气腾上来,她边吃边发呆,视线停在不远处的灶台上。
全套的锅具都是游问一买的。水槽边的沥水架上插着的另外一双也是游问一的。旁边置物架上的酱油、蚝油和各式香料,大半也是他顺手添置的。冰箱还剩什么吃的,哪种食材该补了,他比她清楚得多。
初初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咀嚼间,她盯着游问一的筷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在这间狭窄的厨房里把这些琐碎的家务做得熟练又自然。记住网址不迷路Уuw angshe.ⅰи
饭菜咽下去,胃里暖了,水槽里的水流冲洗着保鲜盒,流理台上的手机屏幕又亮。
是叶赏拉的自习小组群,蓝如宝发了一条链接进来,是下周末的非诚勿扰活动的早鸟票售卖链接,现在只要8刀,后天就恢复原价16刀了。
“有人要去吗?”她紧接那条链接发了文字。
链接被点开,页面跳转缓冲了半秒,海报加载出来,最顶端的主视觉图上,她的单人照被放大,作为重头戏放在了第一个。
退回聊天界面,群里已经刷出了几条新消息。
乔令顺着蓝如宝的话头:“大家有空都来捧捧场啊。”
李婧颜的头像紧接着跳了出来:“凭什么初初的照片放在第一张?”
乔令回得很快:“按名字字母顺序排的,不要多想。”随后又@了初初,“明天记得来彩排。”
屏幕最下方,叶赏和祝君一人丢了一个“OK”的表情包,附言票已买,到时候一定去。
蓝如宝发了链接,李婧颜在群里嚷嚷开了。
那游问一呢?他们都在同一个圈子里,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拿不准游问一现在到底知不知道。
念头刚落,手机在掌心又振了一下,屏幕顶端滑出游问一的名字。初初的心跳冷不丁乱了节奏,明明周遭无人,却莫名心虚,下意识按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台面上。
“你调查我。”(补周一)
彩排那天,天气干冷。
乔令所在的学校在繁华的市中心,没有固定区域划分,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校门,教学楼和城市建筑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你到离CU校医院最近那个门就行。发我车牌号,我去接你。】乔令低头给初初发消息,他特意比约定时间早到了2分钟。
刚站定没多久,初初的车缓缓停在路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咖色羊绒大衣,脖颈间随意绕着条厚实的驼色围巾,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
“冰美式。”
推开车门下来,手里还提着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乔令挑眉,伸手接过。
“这么客气?”
“礼尚往来。”
“走吧,带你转转。”乔令笑,十分自然地走在外侧,替她挡住街边偶尔擦肩而过的车流。
他先领着初初先去了学校最出名的那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标志性建筑,穹顶宏伟,拾级而上时能俯瞰半个街区,接着又转去了主图书馆。一路侃侃而谈看得出做了很多功课。
就在两人从图书馆的长阶上走下来时,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乔令顺着人群的方向抬抬下巴。
初初循声望去,一只体型巨大的缅因猫正坐在一辆印着CU logo专门定制的小推车里,被几个挂着工作牌的学生推着,正在绕场“巡视”。
“这是学校的吉祥物,叫Tom。”乔令低声解释,“它可不是普通的猫,有一个专业的饲养团队二十四小时照顾它。吉祥物每四年还要选举一次,换一只新Tom。每次学校有大小活动,Tom都会先坐在自己的小车里面绕场一周,特别有意思。”
Tom长得威风凛凛,性格却出奇的好,是个不折不扣的社牛。
初初看着那只巨大的、像小狮子一样的猫,不自觉走上前,在询问了工作员可以触摸后,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Tom十分受用,喉咙里立刻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呼噜呼噜的震动声,甚至主动把小脑袋搁在了初初的手心里蹭了蹭。
初初的心口蓦地软了一下,眉眼间化开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想养一只吗?”乔令双手插在兜里,侧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透着暖意,这一刻的她,没有了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手指在Tom厚实的毛发里摩挲了两下,随后缓缓收回手,她摇摇头:“现在给不了猫猫稳定的生活,还是算了。”
想跟Tom互动的人太多,初初没有多作停留,浅尝辄止地退出了人群。
“你今天真的很幸运,”乔令跟上她的步伐,“不是任何时候Tom都会出来营业的,我从开学到现在,也就碰到过两次。”
初初拢了拢围巾,毛茸茸的小猫确实太让人治愈了,心情大好:“是挺可爱的。”
两人并肩朝着大讲堂的方向走去。初初本就极美,今天哪怕只是略施粉黛,那独一份的气质也惹来这一路来来往往不少行人的注目。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外国男生,互相推搡着想要上前搭讪。
其中一个金发男生刚踏出半步,手里拿着手机正准备开口要联系方式,乔令却先他一步,长腿一迈,看似随意地挡在了初初斜前方。
“不好意思。” 乔令单手揽了一下初初的肩膀,又在触碰到的前一秒虚虚地收回,“她现在不太方便,我们赶着去参加彩排。”
没等对方露出失望的表情,乔令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你对这位美丽的女士感兴趣,下周可以来看看我们在大讲堂举办的《非诚勿扰》特别节目。她是我们这一期最重磅的女嘉宾。记得来捧场。”
那个男生听完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比了个大拇指,表示一定去。
“怎么着,查岗啊?”
两场考试结束,不意味着这周就可以躺了,剩下两门不考的照常上课,手里还有兼职的排班表压着。
周叁下午两点,坐在工位,视线从上往下扫着电脑,右上角突然弹出来一条阅后即焚的Telegram消息,是个报价。
二十万。
且对面的人说,这钱砸下去,信息只能给到人现在是否还活着,以及大概在什么地方。
初初没带一点犹豫,打开银行app, 瞥了眼余额,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一顿操作,干脆地把钱转进了对方指定的隐秘账户。
那边回得很快。
【已经收到。】
【一个月。】
对方给了一个大概的期限。
恰好Ben这会儿沿廊道走过来,屏幕骤暗。他敲了敲初初的隔板,提醒她I-9虽然填完了,还得尽早去趟社安局办SSN,不然兼职工资走不了账。初初点头,眼下社安局只能打电话预约或者去大厅现场排队死磕,后者纯属碰运气,她索性拿着手机躲进楼梯间。
电话非常难打,初初坐在台阶上,听着无休止的机械忙音,偏头正对着墙上不知谁贴的《非诚勿扰》海报,竟然都宣发到JU的楼梯间了,到时候几百人的礼堂怕是要被观众挤得连落脚地都没有。
思绪渐渐游离,就这么等啊等,等了两个多小时,初初彻底没了脾气。她按断了电话,决定明早人家刚开门的时候再打。
屏幕刚切回主界面,游问一就发了张照片过来,是一间阶梯教室夜景。初初想起来这人去英国也是要读书的。倒是没听他分享过校内事儿,光看着他倒腾那些工作,在学校里估计也是个独来独往的。
初初站起来靠在海报上:【认识新同学了没?】
那边秒回:【没那闲工夫。】
指尖点屏幕故意逗他:【没有女孩跟你搭讪?】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两下,游问一懒得打字了,直接甩了条语音过来。
楼梯间空旷,他的声音散漫传出来:“每堂课第一节自我介绍我就说有女朋友了,再往上贴的能是什么好人?”
紧接着对面又发来一条拖腔带调的:【怎么着,查岗啊?】
【......】
手机还没来得及锁屏,微信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乔令。
这是那天两人不欢而散后他发来的第一条信息。一个PDF文件,节目正式的时间排期表。明面上是交代工作进度,实际上,是借着正当理由来试探水温,看看她这气消了没有。
初初是个体面人,只要双方都还有退路,实在没必要给自己多树一个仇人。
【收到,谢谢,会按时到场。】
对面安静了几秒,回过来一个缅因猫鞠躬说谢谢的表情包。初初看着那只毛茸茸的猫,扯了下嘴角。
原本是下午两点来接班的,这会儿一折腾,抬眼一看已经快五点,也该下班了。
到了这个点,教学楼开始疯狂向外吐人,上晚课的、赶着回家的学生扎堆往外涌。初初顺手拎起包加入人流,刚踏出办公室就被走廊里摩肩接踵的阵仗推着往前走。周围全是嘈杂的交谈声和背包拉链的碰撞声,她有点懊恼,早知道就该在工位上多赖几分钟再出来。
电梯前面更是重灾区,因为人太多,轿厢一波一波地上下,运行得极慢。
初初被挤在人群的最外围,前面乌泱泱的全是后脑勺。
“帮我及格。”
周四的数据分析课。
由于下半学期难度陡增,教授宣布开放双人小组作业,顺带提前布置了期末大作业,自拟课题,自找数据,通过教授审核即可开题。离期末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时间非常宽裕。
“给你们十分钟找搭档。” 教授扔下粉笔,阶级去趟洗手间。
教室瞬间沸腾,拖拽椅子的刺耳声和杂乱的交谈声混在一起,留学生自动抱团,叶赏和祝君照旧锁死。人群迅速两两配对,喧闹中,只剩李婧颜没动,还有低头翻书的初初。
啪。
一个粉色泡泡破裂。
李婧颜嚼着口香糖起身,晃悠到初初桌前,食指曲起,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桌面。
初初视线上移。对方正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她。
“组个队?”李婧颜腮帮子动得飞快,眼神到处乱瞟总之没落在初初身上,凹出一副不在乎的姿态。
初初手肘支在她敲过的地方:“教授没说必须组队。”
李婧颜停住咀嚼的动作,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跟我组,双赢。”
“我替你保密去看心理医生的事。”
“哦,随便说。正视自己心理健康不是我的缺点。”初初收回视线,又翻过一页书。
“我给钱。”
“不缺。”
“蓝如宝的八卦听不听?我知道你俩不对付。”
初初神情变都不带变的,一副你还有事儿吗,没事儿别打扰我看书了。
李婧颜有点急了,她这门课烂得兜不住,偏偏教授是个给分极其吝啬的铁公鸡,学院又有GPA低于3不准毕业的死规定,找代写丢人又涉险,她只能死死咬住眼前这个软硬不吃的优等生。
走廊传来脚步声,教授回来了径直走向讲台,开始擦刚才的板书,过道里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回座。
李婧颜脚尖一转,也准备要走,只是身子转了一半,动作一顿,突然又折回来,双手“啪”地撑住初初的课桌,俯身凑到她耳边。
“帮我及格。”
“游问一,我跟你公平竞争。”
每个字以极近的距离传进初初耳朵,教室渐渐趋于安静,初初这才慢慢偏过头,一时间,两人的脸贴得快要亲在一起。
李婧颜身后堵着几个等着回座位的学生,叶赏和祝君在不远处看戏。她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悬在初初上方,大有“你不点头我就堵死这条过道”的蛮横。
黑板上最后半行字即将被抹去,周遭响起一阵excuse me,教授大概在5秒后转身,两人之间中有一股微妙的挑衅,她在逼初初。
“成交。”初初轻眨了下眼,淡声开口。
李婧颜眼睛一亮,得意轻哼一声,直起身拨了一下头发,扭着腰往后排走去,心情颇好地对被堵在身后的同学说了声抱歉。
初初无声打开笔记本启动程序,食指轻抚太阳穴。
不是坏事,初初尚未做出什么举动,李婧颜这颗雷竟然就这么四两拨千斤地自己给自己拆了。本来她还在想如果游问一当众对她有亲密行为,李婧颜又要对她如何发起攻击,这下好了,人家自己把自己的局破了。
“撸了几次?”
晚上九点,入户门“咔哒”落锁。
初初垂眼,手里的塑料袋轻微作响。祝君给她打包的饭,一份米饭,一份糖醋里脊。
袋子因惯性来回打转,她盯了两秒,抬手,松开。“咚”的一声闷响,塑料袋径直砸进玄关的垃圾桶。
转身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冲着手,刚才吃饭的场景在水声里回溯。
叶赏和祝君合租一套2B2B,没有客卫。初初借用了叶赏卧室的卫生间,洗完手出来路过书桌时,视线并非故意一扫,但脚步和视线同时定住。鼠标旁边,静静放着一张纸条,方方正正,折迭的形状和大小,跟那天考场上诬陷她作弊的那张一模一样。
指尖的水珠砸在木地板上,初初屏住呼吸,有种竟然是你和怎么这么容易找到你的怀疑,因这念头的产生,肢体动作下意识挪动,此时整个人离纸张只差一伸手的距离。
“咔。”
门外的把手毫无预兆地被按下,门板被迅速推开。初初蹭的一下反应也极快,指尖顺势一转,搭上内侧的门把手,做出正要拉门离开的姿态。叶赏探头进来,脸色如常,说手机落在了洗手间。初初侧身让开,顺势退出了房间。
整顿饭叶赏一直在抛话题。她惯用套话技巧就是拿自己的隐私或别处的八卦做饵,拐弯抹角地盘问她和李婧颜的家底、父母职业、过往感情史。
李婧颜这个人吧,平时看着没心眼,但应付这些打探却防得滴水不漏,可能是家里父母有特意交代过,毕竟祸从口出,她家也不是一般的家庭。期间,叶赏几次把话锋对准初初,还不等初初说什么,李婧颜都直接开口把大部分话题都挡了回去,甚至她之前主动跟乔令八卦过初初看心理医生的事,在叶赏面前,硬是半个字都没漏。
几番试探,叶赏都无功而返,索性聊起了别的。
“周六下午有Evan Lee的讲座,我们打算听完再去节目现场,时间完全来得及。”
祝君推了推厚底眼镜,附和叶赏点头。
初初和李婧颜也点头,完全不介意。
叶赏咽下一口菜,继续开口:“我查过Evan的公司,主攻AI赋能的金融量化。天使轮刚跑通,目前正在接触几家头部VC准备开Pre-A轮融资。估值翻得很快,按这种烧钱和扩张速度,IPO敲钟是迟早的事。”
她筷子一顿,点在碗沿上:“赛道好,接下来肯定要扩招。都是JU的校友,明晚去讲座正好work,争取混个脸熟拿实习。毕业要是能拿到return offer就好了,应该能给抽H1B吧。他自己都是华人,应该清楚留学生的身份痛点,办绿卡的政策应该会友好一些吧。”
一连好几个应该说出去,叶赏嘴角向下撇了撇,嚼了嚼嘴里饭菜。当年拿到了JU的offer,家里才同意她出国留学,而且是家里卖了一套房硬供出来的,她得努力留下来才能对得起这份不容易,虽然大部分时间她都还是一个躺平的状态。
桌上安静了几秒,除了祝君认真听着,其他两人对这话题反应平平。
李婧颜低头划拉着手机,她父母早给她砸钱办了EB-5投资移民,所以对这生存焦虑毫不敏锐,再说了有钱去哪里都能生活得好。
初初则垂着眼,筷子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碗里的白饭,强压着反胃感,咽下最后半口白饭,将筷子平搁在碗上。
在叶赏眼里,初初凭长相和成绩,追求者不断,随便挑个带蓝本护照的走婚绿也是捷径,根本也体会不到她的焦虑。
“祝君,菜很好吃。”她看向对面,“我换季胃口不好,吃不下了,你别多想。”
祝君表现的善解人意说一会儿走的时候给她打包一份,饿的时候吃。
叶赏见没人搭理她的话头,晃着半杯柠檬汁,自己把话接了下去:“不过,听说Evan Lee脾气极差。教咱们数据分析课的老头以前带过他,但在课上从来没提过这人。按理说,教出这种明星学生,教授早该吹上天了。半个字不提,没过节谁信?”
“你想那么多累不累?”李婧颜锁屏,指节叩了两下桌面,直接掐断话题,“明天‘非诚勿扰’,主持人念到我名字的时候,你们俩在台下必须使劲鼓掌、吹两声口哨也行。要是全场静音,我真下不来台。”
没等叶祝二人表态,李婧颜往椅背上一靠,顺势说道:“节目录完有个庆功宴,乔令组的局。Home Party性质,人挺多,你们俩想去吗?”
提个条件,再给个小奖赏,李婧颜忽悠人也是惯有一套的。
叶赏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偏头盯住祝君:“你去吧?不行,你必须陪我一起去。”
同一个教室,同一起跑线,不过是开学两个月来残存的幻觉。出身、资源、阅历的壁垒,早就把人分成了叁六九等。乔令和李婧颜的局,圈子质量不会差。命运既然出了bug让大家坐在一起,她就必须抓住。
万一呢。
“女生不吃东西,要不就是怀孕了,要不就是
周六,天色阴沉,有些沉闷。
为了表达对节目的尊重,初初还是花了心思打扮,选了一件剪裁合身的雾霾蓝丝绒长裙,复古方领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和天鹅颈,腰身收得极细,裙摆则自然垂落至小腿肚,外面搭了一件米白色肌理感短外套,中和了丝绒的隆重感。
妆容也与平时不同,重点全落在了眉眼间。眼线微微拉长,大地色系的眼影点缀着碎钻般的细闪,让那双眼睛显得越发深邃迷离。再配上豆沙红唇膏,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下午四点,初初依着乔令的安排准时抵达礼堂后台。
此时的后台像个沸腾的开水锅,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各种颜色的电缆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地板上缠绕,工作人员挂着胸牌飞奔来去,扯着嗓子喊着:“灯光组!叁号追光再试一次!”“音响老师,麦克风电池换了吗?”
乔令跟个陀螺一样在各个区域打转,额头上还带着细汗,一看到初初,他眼睛瞬间亮了,叁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别紧张啊!你就当下面坐着的都是大白菜。那边有吃的,想吃什么随便拿,千万别饿着肚子上台!”
他快速交代着流程,今晚一共五位男嘉宾和五位女嘉宾。中途可能会安排一位“特别男嘉宾”空降,但具体是谁、在什么环节上场,还得视节目时长和现场效果而定。
女嘉宾们被集中在了一个稍显宽敞的化妆区域。初初到时,李婧颜早就盛装出席在等候区,依旧是张扬跋扈的做派,一袭正红色的小吊带紧身裙,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配上烈焰红唇。
初初则在角落找了个椅子安静坐下等待。
另外叁位女嘉宾看到初初,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便主动凑了过来。节目组在选人上确实花了心思,这叁位也是风格迥异的美女:可爱甜妹林心妍,飒爽御姐秦葑,以及知性学霸姜知礼,各有千秋。
“你好呀,你就是初初吧?早就听说过你,本人好漂亮呀!我叫林心妍。”穿着粉色纱裙的女孩笑盈盈地搭话,熟络地亮出手机,“大家都在一个节目,加个微信吧?以后可以一起玩。”
秦葑和姜知礼也跟着友善地打招呼。
初初礼貌地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好,我扫你们。”
正加着好友呢,姜知礼往后退了一步,鞋跟好死不死地卡进了地上的电线槽里。她身子猛地一歪,眼看就要狼狈摔倒。
初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将人拉了回来。
“当心。”初初松开手,声音淡淡的。
“天哪,吓死我了!谢谢你啊!”知礼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感激地看着初初:“你人真好,而且离近了看,你皮肤好好啊,用的什么粉底?”
“虫草粉底液。”
这个关于化妆品的话题一下子打开了女孩们的话匣子,冰一下子就破了,大家你来我往地闲聊,从护肤品聊到衣服品牌再聊到美食。
与这边的和谐社交不同,李婧颜此刻正抱着手臂,踩着高跟鞋在原地暴躁地走来走去,一门心思全扑在手机上。她正疯狂地发消息,试图寻找几个能在观众席做她“托”的人。
“对,就是要喊得大声点!等我出场的时候,必须要有人喊‘李婧颜我爱你’!气氛必须给我烘托到位,懂吗?事后请你们吃大餐!”她详密地布置战术。
按照节目规定,在正式录制开始前,男女嘉宾是不允许接触的,以免破坏了台上初见的化学反应和神秘感。男嘉宾们此时被安置在舞台另一侧的候场区。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尽管中间隔着重重迭迭的幕布和道具,每当有男嘉宾以“去洗手间”或者“找工作人员”为由路过女嘉宾这边的走廊时,总会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眼神疯狂地往这边瞟。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叶赏和祝君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阶梯教室,投影仪已经打开,易拉宝上写的Evan讲座介绍,现场座无虚席。
叶赏:【[图片] 现场打卡!人巨多,连过道都坐满了,我们好不容易抢到的前排!】
祝君:【讲座五点准时开始,大概一个半小时结束。我们算过了,六点半往回跑,绝对能赶上你们七点的节目![奋斗][奋斗]】
李婧颜秒回:【记得啊,一进场就找好角度,一定要帮我拍点好看的照片!要那种不用P就能直接发朋友圈的live美貌暴击!】
叶赏:【遵命!】
六点左右,赞助商的团队进场了。那是一家主推中餐的外卖APP,为了刷品牌好感度,几个穿着明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提着保温箱,在外面布置站台,准备给全场派发零食、奶茶和花花绿绿的满减券。
六点半,外面的动静渐渐涌进后台,观众开始陆陆续续进场。走廊上排队领零食的喧哗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兴奋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将大礼堂的气氛一点点推向高潮。
“大家好,我叫杭见。”(非诚勿扰下之所有
中场休息的音乐骤停。
主持人握着麦克风踏进追光,按照乔令的指示直接邀请出下一位男嘉宾。
第四位男嘉宾出场。
JU大学,高函。
人未到,球先砸地。“砰、砰”,篮球沉闷而有力地撞击木地板。高函从阴影中走来,个子极高,身段挺拔,短发利落,眉骨平正,套了件灰白色运动卫衣,是个白净的体育生。
单手运球,球在指尖和地板间快速穿梭,球鞋橡胶底摩擦地板,擦出短促的“吱”声,两个胯下变向,一个利落的收球,动作在这个节点戛然而止。随后篮球被夹在腰间,站定,喘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他朝台下鞠躬。
没秀过头,也没透出半分油腻的卖弄。
因暂时没有什么槽点,李婧颜靠着椅背,手里的对号牌一直竖着。
高函偏过头,视线撞上李婧颜,冲她礼貌地点了下头。
熟悉的介绍流程结束后直接进入问答环节。
李婧颜拨开麦克风开关,直刺核心:“谈过几次?”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开麦。
“两次。”高函答得坦荡: “一段在高中,因为年纪小不懂怎么相处所以无疾而终。另一段在大学,毕业后两人对未来的人生规划线不重合,和平分手。”
“和平分手?”李婧颜身子前倾,眼神犀利,“如果在这儿,或者以后,你再碰见她,会旧情复燃吗?”
高函迎着她的目光没有片刻迟疑:“不会。”
“如果真的爱到了那个地步,当时就会为了对方妥协。真爱,可抵万难。”他继续补充。
李婧颜直勾勾看着他,高函没躲,两个人之间有种棋逢对手的微妙氛围。
换作平时,那些自称能“兜住她”的男人,在她这层目光的威压下眼神早该飘忽了,或者急于用讨好的笑来掩饰心虚。
此刻的高函单手托着篮球,站在追光灯下,坦坦荡荡地迎着李婧颜锋利的视线,漆黑的瞳孔里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左右逢源的迎合,像是一面干净的盾。
高函没有被她逼退,反而是李婧颜被这不加修饰的真诚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好了,时间有限,最后一次提问机会。”主持人察言观色切入,视线抛向初初,“初初,有要问的吗?”
初初盯着虚空,闻声幅度极小地摇了下头,手掌摊开指向李婧颜,示意她随意。
“真爱?你觉得什么是真爱?” 李婧颜手指轻叩对号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高函笑着微微歪头,看着满身刺的李婧颜,灯打在他脸上,照出干净的少年气。
“校园恋爱是处于象牙塔的环境中发生的。”高函继续说,“有时候,能一起共享快乐,未必能一起分担风雨。但过去就是过去,我对之前的感情怀抱感恩,但我现在,只期待未来。”
主持人适时切断交锋:“好的,那么现在轮到男嘉宾反选。高函,场上有你感兴趣的女嘉宾吗?”
全场屏息。
李婧颜手里的对号牌依然立着,不知道是忘了扣,还是真的起了兴致。
高函把篮球换到左手,右手拿起麦克风,转过身,正对着李婧颜。
“李婧颜。”高函叫了她的名字。
“停电两个小时,把人带出来。”
“好,那么接下来大家热烈邀请杭见上台。”
激昂的登场音乐响,杭见注视着台上那个没有看他的靓影,步子已经准备迈开。
“嗡——”
短促的一声闷响,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被掐断,追光、镭射灯都在同一秒钟,猝然熄灭。
整个礼堂霎那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就像彩排那样,毫无预兆。
“啊!”
“什么情况?!”
“停电了?!!”
短暂的半秒死寂后,观众的惊呼声和议论声瞬间被放大,整个场子顿时乱成一锅粥。
麦克风也成了废铁,乔令站在舞台边缘的黑暗里,只能徒劳地扯着嗓子,声音在嘈杂的人海里显得极其单薄:“稍安勿躁!大家坐在原位不要动!工作人员!去配电室看电闸!保安去守住前后门,千万别发生踩踏!”
舞台上沉重的红色幕布被人力仓促地扯动,滑轨在黑暗中发出刺耳摩擦声,半遮半掩地将舞台和后台的混乱隔开。
初初还坐在那把高脚椅上。
没动,也没出声,黑暗反而成了她此刻最好的掩护,虎口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稍微一动还是会痛。
杭见打开手机光源试图看清道路继续往台上的方向走,尽管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但他知道她在哪。
“别挤了!往外走啊!”
“谁踩我脚了!神经病啊!”
失去耐心的观众开始盲目地向外涌,人浪如同巨大的推土机,杭见的肩膀被狠狠撞开,衣角被不知道谁死死扯住。他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寸步难行,甚至被推搡着、裹挟着往后退去,离舞台越来越远。
……
后排,坡度最高处。
“这破学校的电路真是绝了。”叶赏抱怨。
反正李婧颜交代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继续留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毫无意义,眼看这架势,原定在节目结束后的庆功宴估计也泡汤了。
祝君一把拉起叶赏的胳膊:“走吧,趁现在门还没彻底堵死,咱们赶紧撤。”
旁边的Evan也站起了身,高定西装布料摩擦出细微的悉索声。
“Evan,您也要回去吗?”叶赏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仰头问。
Evan单手系上西装的外扣,动作慢条斯理,金丝镜片后的眼睛完全隐在暗处,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先回。路上注意安全。”他声音依旧温和,透着一贯的得体和从容,“这边有位认识的朋友,我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还没等叶赏回应便转了身,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没入涌动的人海中。
……
舞台上。
“Go this way.”
“带我走。” yeнua2.c ōм
晚十点半,公寓楼下。
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
“谢谢您送我回家。”
“客气了。”
“您什么时间有空跟我说,我请您吃饭。”
“没问题。”
打开车门,夜里风更冷了,初初拢了一下外套,手机同时亮,余娉说现在她公寓门口,让她快快回家。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哦想来,后天就是她生日了,余娉竟然提前一天到了,如果她提前到了,那
“游问一回the Lux了。” 余娉下条信息紧跟着。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5分钟了。” 余娉穿着件扎眼的亮色大衣,一见初初就冲上来一个熊抱。两个人一时间都受力不稳,在走廊里趔趄了好几步。
初初轻拍余娉后背,顺手从兜里掏出钥匙。
“我跟游说了,今晚谁也不能打扰我们,我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你说!”余娉兴致极高,除了一个行李箱,还有两袋子烧酒、几盒下酒菜和一堆零食。
钥匙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进屋换鞋时初初看了眼手机。游问一的对话框很安静,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哪怕一小时前她才在Chris的手机上看到了关于他的信息,此刻他本人却像消失了一样。
初初抿了抿嘴,快速给乔令回了条信息:【已平安到家,不必担心。】
余娉的到来迅速填满了这间略显清冷的公寓。她叽叽喳喳像个小鸟一样在初初耳朵边吵来吵去,把她去英国这两个月发生的所见所闻非常详尽且充满感情地全部说了出来:学习的压力、家里那双伸得老长的手、未婚夫做的桩桩蠢事,新交了什么朋友。
最后,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留学生圈子里的八卦。
“国内一个,国外一个,每天演双面情侣。算好时差应付国内的,完全不拿出轨当回事。”余娉嗤笑一声。
说到出轨,初初撂钥匙在玄关,猛地想起来在节目上遇到杭见的事情,但她又突然意识到回家以后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游问一为什么没发消息给她。记住网址不迷路jil edian.c òm
得了,现在想起来了生理又不舒服。
余娉察觉到她脸色不对,把空调温度升高又低头扒拉袋子。
“喝点,压压惊。”余娉没给初初拒绝的机会,撬开两瓶烧酒,一瓶塞进初初手里,又顺手递了块吐司。
“先垫垫,别空腹。” 说罢,余娉自己先仰脖吹了一大口。
室内温度升高,酒精开始在血液里流窜,初初被这节奏带着也跟着灌了几口。
胃里暖了。
“我今晚去参加节目了。”初初盯着酒瓶上的标签,“《非诚勿扰》,当女嘉宾。”
余娉眼睛瞬间瞪圆,她知道初初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场合。
“为了推掉更不想去的事,而且……有钱拿。”初初自嘲,“乔令说让我跟他牵手做剧本。”
“妈呀,这男的猴精。”余娉评价道。
“但中间临场加了个环节。”初初的眼神开始涣散,酒劲上头了,有点哽咽,“有个男生站起来了。余娉,那个人你认识。”
“谁?”余娉停下咀嚼。
“杭见。”
五分钟过去,手机没有任何提示。
十分钟过去,微信没任何提示。
水龙头被拧死,流水声戛然而止。
算了。
咚咚咚——
就在初初准备放弃跨出厨房的第十一分钟,门响了。
余娉箭步冲过去,大剌剌地掼开门,游问一身段挺地立在门口。
“你来了!” 余娉扭头往厨房看,初初这会儿也正好从厨房出来,手上还端着果盘,指尖被冰得发凉,水果都是不知今天是谁买的。
游问一掠了她一眼,随后视线落在屋内客厅,大家此时也全部看着他,每个人神情各异像上次在国内KTV那样。
“都认识吧,游问一。“余娉摆摆手,敷衍了事地介绍。除了几个生面孔,其他人谁不认识游问一,不仅认识,有的还跟他打过交道,有的对他一见钟情,有的跟他交情不浅,还有的可能跟他有仇。
初初则在被众人忽视的那刻偷偷深吸一口气,心怎么跳这么快,感觉她和游问一好像很久没见了,但是细数发现也才一个月左右。游问一穿得随性,一手转着车钥匙,另一手拎着沉甸甸的吃食。余娉顺势接过去,反客为主地招呼他进屋。
他俩谁也没打招呼。
空气里平白生出一种冷战的胶着。俩人一前一后,果盘搁在茶几上的瞬间,他侧身坐下,裤边蹭过她抬起的手腕,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游问一手肘抵着膝盖,微微低头盯着那盘水果。客厅满座,唯独他身边空出一块。叶赏和祝君在疯狂炫饭;李婧颜正和高函调情,新欢在怀,旧爱早已被她抛诸脑后;剩下几个人尴尬地闲聊。
余娉调亮了电视,YouTube里MV的音浪盖过了一切,她抓起话筒,有种要掀了房顶的架势。
“别站着,坐啊。”余娉一边唱着“你问我爱你有多深”,一边不由分说地把初初按在游问一身边。宿醉,情绪冲击以及长久的睡眠,初初现在处于清醒又糊涂的状态。客厅的光被调成暗黄色,温馨又暧昧,李婧颜和高函眼神拉丝的下一秒就要亲在一起。
乔令和蓝如宝,则各有各的心思。
蓝如宝故意大声咳嗽了一下,初初顺势看向蓝如宝坐的那块沙发——她跟游问一在这个沙发上做过,还被后入过,记忆猝不及防地翻涌,要命,脸开始不自然的红,视线匆匆收回时撞上游问一揶揄的眼神。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在看她的戏。
讨厌。
初初偏过头不再看他。
俩人之间那种既有微小的冷暴力又掺杂了暧昧和拉扯的氛围在密密麻麻交织着。
“大家都到齐了,开局!”余娉一曲唱罢正在兴头上, 拿出一盒纸牌,金陵十叁钗。
“依次抽牌,要把抽到的牌亮出来并完成该数字代表的任务,同时把牌放到中间;但如果抽到的是技能牌呢,可以留在自己手里,等用的时候再出。” 余娉边洗牌边介绍游戏规则。
“第一轮从初初这个方向开始。” 牌被洗好,游戏开始。
10(神经病)。
抽中者需大喊“我是神经病”,此后众人不得理会,违者罚酒,同时破局。
游戏第一局,大家都很认真。牌捏在指尖,初初不矫情,带着股撒气的劲儿吼了一嗓子:“我是神经病!” 乔令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大概从未见过她这副鲜活又失控的模样。
“她确实是。” 李婧颜凉凉地补了一刀,高函拉了她一下让她吃点东西。
下一位,游问一。
9(自罚一杯)。
“你怎么不射?”(车内微H)
这一切都发生在初初喝多的时候。
晚九点半,云层滚过一声雷,雨势瞬间倾盆,密密匝匝地砸在车窗上。
初初躺在车后排,酒精的后劲让她陷入深度昏睡。游问一顶着雨冲进CVS,再回来时,带回来一袋子药和生活用品,黑色的连帽衫已经浇得透湿。
车子滑入 The Lux 地库,引擎熄火,世界瞬间安静。
他拉开后车门,蹲在座席边。初初蜷着身子,眉头紧皱,脸上的潮红还在,发丝散乱地铺在皮椅和脸上,在车库暗淡的感应灯下透着股破碎感。游问一拧开矿泉水,倒出一粒药,右手食指指节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初初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完全没醒过来。
“起来吃药。” 他耐着性子持续轻拍她脸颊。
就这么拍了五六分钟,初初才迷糊睁眼,又缓了几分钟才慢慢半坐起来,嘴撇着还有点起床气,酒醒的不多,抬手一巴掌拍在游问一头上,嗓音粘稠:“混蛋……叫我干嘛?”
“先把药吃了。” 游问一把水和药递到她嘴边。
“不吃不吃。” 她双手摆着,嘴里嘟囔。
“不吃亲你了啊。” 游问一索性侧身坐进车内,狭窄的空间瞬间被他身上那股潮湿的冷意占满。
初初失焦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呆滞了几秒钟,才迟迟接过,机械地咽了下去。
乖的。
游问一起身打算把她扶出来。
咚!
刚起身,衣角被一股劲拽了回去。初初仰着脸,刚睡醒的的眼睛特别亮,看着他,嘴唇微启,声音很小。
“你昨天来过我家吗?”
“菜是你做的吗?冰箱里的东西是你买的吗?”
“客厅吐的是你收拾的吗?”
“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让Chris带我出来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一连串的发问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砸在两人之间今天和昨天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上,她想知道每个问题的答案,初初看着他,游问一坐着目视前方愣是一个字不说。
良久。
“我送你回去休息。” 游问一开口。
“回哪儿?”
“余娉说那边局已经结束了,回去睡吧。”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你不带我走吗?” 声音仿佛也跟着雨天受潮,带了点哽咽。
游问一侧头看初初有点无奈地说:“初初,你到底想让谁带你走?”
车身的水滴蜿蜒往下淌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响,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她不是我的金砖,她是我的救世主。”(游
2026年3月13号晚7点45分。
现在她就被我压在身下,看她秀眉紧蹙,小脸绯红,我忍不住又朝她狠狠地顶了一下。听到她稀碎的呜咽声儿,此刻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真他妈的得劲儿。
今年我 26,她 29 ,他们都说女大叁抱金砖,她不是我的金砖,她是我的救世主。
我俩家世交,从小在一起玩是名正言顺的事情。我听我妈说,我出生的那天,她也来了,那个时候她才叁岁,话都说不利索,但是她能很清楚地喊出我的名字——一一,她在一群看热闹的人里面小手交叉在一起,看着襁褓中的我,还想用手扒拉我一下,我妈说她大眼睛汪汪的,巴巴儿地眼瞅着我,可爱极了。
这可能就是爷和爷的妞孽缘的...开始吧。她比我大那是唯物主义的事情,我不反驳。可我从来不叫她姐,因为她不是我姐,她是我老婆,这是我情窦初开那天就认定的死理。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记不清了,大概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从小我就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我怎么惹她,她也不生气。为啥不生气?这个问题我经常在夜深人静时两手枕在头下思考,难道是因为我学会说话后第一个会叫的是初初(chu)吗?
我妈每次想起来就要说我两句,说我是个小白眼狼,不知道叫妈叫爸,我嘿嘿朝我老母亲笑,我说我知道叫老婆。我妈用馒头塞住我的嘴说,没个正经的,人家初初能喜欢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我也不恼,因为我知道她迟早都属于爷,爷的妞跑不了。
她长的太好看了,妈的,我个子还没她高的时候,就想揽着她的肩,搂着她的腰,再把她压在门上亲两口。
可是她总把我当成小屁孩,一个整天只知道闯祸的弟弟,爷才不是,一切的一切只是想为了引起她的注意罢了。
3岁那年,我跟在她屁股后面,不小心让石头给绊了一跤,疼,但我忍着没哭,我不想在自己女人面前哭。可谁知下一秒她转过身来把我捞起来,看爷的时候那么温柔,我都忘了疼。她用白嫩的小手拍了拍我裤子上的泥,又擦了擦我的小脸蛋,害怕我哭被别人看见,她竟然亲了我一口,哄我让我别哭。我当时就不行了,我 tm 想在她面前再摔一跤。
话说到这儿,又扯远了,要真细数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那叁天叁夜也说不完,反正你们只需要知道爷爱她这件事儿,用非主流的话说那叫刻烟吸肺的。
后来,我13,她16了。
她出落的真是太好看了,天仙吧,抱歉,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词形容她,哦,要非要说,那就是天上人间只得一个初初。
可是,喜欢她的男孩子也太多了,我经常碰见歪瓜裂枣男给她送情书,她性子软,不忍拒绝,还朝人家礼貌地笑。我看着她收下那些纸片,肺都要气炸了。
回家路上,我看她手里拿着那些信,没有随便乱丢的意思。我气不过,我说没一个长的比爷帅的,你要是想要情书,爷也能给你写。
她笑了笑,嘴角勾起,柔声细语的,她说一一,这是别人的心意,咱不喜欢人家,最起码别亵渎了人家的情谊。
我那股子少年心性瞬间炸了,爷那个时候正处于天天装逼要帅的年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怎么能拿着别人的信。我直接把她拽进死胡同,她那水眸里全是疑惑。我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低头吻了她。
事后想起来那可能不叫吻,叫啃吧,毕竟爷的初吻生涩一点也没什么可丢人。我抱着她啃了好久,松开时,她气喘吁吁的,嫩唇一片红肿,是爷的杰作,没忍住,我又咬了她一口,她小声叫了一下,那一刻,我感觉我好像硬了。
本以为我会挨她个耳光,顺便听她骂两句。我把眼睛都闭上了,结果,她只是摸了摸我的脸,轻声说小屁孩儿,就当你不懂事。她想走,我把她按回墙上,凑到她耳边吐气,我说,等她成年,我要在床上给她办成人礼。
她也没恼,笑了笑,眼睛里的情绪我没看懂,我只知道她确实不讨厌我,她好像什么都懂,毕竟爷在她面前简直就是裸奔,思想情绪通通裸奔。
过了那天,我就没看到她再收别人的情书了,她对我亲她那天闭口不谈,她不想说,爷也不说,看谁能憋的过谁。
时间慌得飞快,她考上我们这儿最好的大学,她那么优秀,意料之中。
我那个时候上高中,没法经常逃课去看她。但在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里,我好像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我长的很帅。这事儿不用我亲自感悟,我身边的那些小姑娘总是想靠近我,我又不是傻子。
有一次,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因为我们级部有个女的特别难缠,可那女的是我爸好朋友的孩子,我也没法拿她怎么办,只能忍她在我旁边嘻嘻哈哈。
那天,主要是因为那个女的非让我抱她去医务室,她说她肚子疼。我也不知道她装的还是真的,我警告她没有下次,然后抱着她去了,结果我老婆那天可能大学没课,刚好路过爷的高中,正好撞到那一幕。
当时我就急了,直接撇下那女的,任这女的在后面吵闹,我翻了墙去堵她,她不理我,我就跟在她后面,都快走到她家了,她也没回头看我。我也觉得这事儿我理亏,我就任她冷着我。
可谁知道下一秒,她拽着我衣领,把我拖进巷子里,好家伙,她从小到大连话都不大声说的人哪来那么大力气。
“爱别离,求不得。”(杭见第一人称,24H限
佛曰人生七苦:即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我喜欢初初,从秋天开始。
我在3班,她在13班。从刚上高中时,就经常听同学有意无意提起她,学习好,长得漂亮。还有同学说我和她很配,问我们俩认不认识。这些讨论声一直在我耳边萦绕,但我从来没放在过心上,我的青春是属于物理学的,直到我第一次跟她产生交集。
秋天,高二新学期的开学典礼,级部主任希望我和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一起做国旗下的演讲。
周一的清晨,我赶到操场时,她早已站在那里,在朝阳下白的发光,侧着对我,很瘦,我能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和侧脸,手很修长,拇指和食指捏着A4纸,默默地念着稿子,很认真。我默默走过来,风把我手里的演讲稿吹的呼啦响。
她闻声转头看我,浅笑颔首,阳光在她背后,整个人像被光描了一圈。
这就是我那个在耳边循环多次的人,她看起来很文静,但又有点距离感。
我没多言,朝她点头后便快速投入到准备中,可心却跳的极块。打扫操场的调皮男生们在闹着玩儿,扫帚抡来抡去,没轻没重。我抬头看,发现正有个扫帚正从她后面从天而降,她没有意识到,我说小心,顺手拉了她一下,指腹碰触她手臂的那刻,初秋的凉意沿着小臂传入心脏,混着杂乱的心跳产生酥麻感直达全身,我打了个寒颤,她对我道谢问我叫什么名字。
她讲的很好,基本上是脱稿,娓娓道来,声音很动听,气场温婉大方,全校热烈的掌声说明了一切,众目睽睽下,脑海中又开始重复同学的那些话,你们一个文科牛逼,一个理科牛逼,在一起就很相配,你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老师同学都会祝福的那种。
下台时,她用眼神鼓励着我,是对普通同学的那种鼓励,跟我侧肩而过时,高马尾有几丝头发擦过我的脸。
那刻,风动,旗动,心也动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她的消息。
班主任每次带来新的活动时,我会关注她有没有在名单上;大课间做完广播体操,他们班离操场出口更近总是被先带回,我会侧头看她有没有在队伍里面,站在哪个位置;每周四下午的体育课我们俩的班级会一起上,我会注意她在做什么,是坐在台阶上写作业,还是跟朋友打排球,或者只是在操场上跟女生们聊天散步。
羽毛球是我的强项,我会在她绕到我这或者朝我们这边看的时候,牟足劲儿打的漂亮,像一个开屏的公孔雀。
还会在体育课下课还器材时,掐着时间点,跟她一前一后,有时候我在前,会回头假装不经意接过她的球拍,听她对我说谢谢你,杭见。或者,我在她后面,手捏拍面递给她时,跟她会有转瞬即逝的指尖碰触。
我猜她不讨厌我,但她好像也对男女之事并不感冒,其实我本来也不感冒的,从没有追过别人,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那我怎么能妄想初初喜欢我呢,我就是那种书呆子理工男,没救了。
“没救了。” 我放下物理课本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
同桌狐疑地歪头看我,眼神往桌上瞄,看到我的草稿纸上写了人家姑娘的名字,他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事儿他有经验。
他说我除了要成为学习明星,在她面前经常刷脸以外,要争取跟她有面对面的接触和交流,如果能来个英雄救美的情节就更好了。
可这要怎么办呢?
后面几天我一直苦思冥想,好像我的满满诚意感动了上天,老天爷真的眷顾了我一次。周日,我去学校的实验室自习,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楼梯间哭,声音很像她,我蹑手蹑脚推开门,竟然真的是她,她也在同时转头看我,眼眶还红着,像个小兔子。霎那间,感觉时间静止了,我急忙关门退出说抱歉,她说没事,我顺势递给她一块手帕,她说谢谢,她好像不排斥我在这里,我思考了几秒钟,决定跟她并肩坐在楼梯台阶。
当时脆弱的她在一个普通的周日遇到了一个可以主动给她肩膀靠的人,那个人,是我。
还好是我。
但早知道,我宁愿不是我。
后面我们在楼梯间约会了很多次,光是拉着她的手,我就觉得很幸福了,她向我逐渐打开心扉,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听她讲心里话,她高兴的事情,伤心的事情,她的原生家庭,她的妹妹丫丫,我心疼她,我想一辈子对她好。我们约好考一个大学,毕业后就结婚,我们会有自己幸福的小家。
很快,我们谈恋爱的消息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同学们都在说,你们注定就该在一起!因为有了未来的规划,两个人学习也更有动力,我们的学习成绩不落反升,老师怕影响我们的心情,都假装不知道也不干预。初初的妈妈知道后,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妈妈应该也不讨厌我的;我的父母见过初初更是说这样好的女孩子,要好好对人家,保护好人家。
一切都好顺好顺,我们后面真的去了一个大学,我一边读我喜欢的专业,一边还有一个这么好的女朋友。我坚定不移地认为初初就是我的正缘,我爱她,特别爱。
可是,上天啊,你为什么要让我幸福地拥有后再狠狠失去。
又是一次撞见,但这次撞见的不是爱情,是一个让我们关系被迫中止的黑幕。
那个人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和断联现在的一切,送我出国去物理学最好的学校本科直博连读,学费生活费全包;不去,不仅什么都会失去,我还会身败名裂被退学,这辈子会被特权压得没有出路。
“你射出来病就好了。”(38°生病也要做吗
游问一彻底病倒了。
初初是在凌晨发现的,她被热醒了,身侧的游问一呼吸沉重,整个人很烫很烫,体温计屏幕变红显示“38°C”,她连滚带爬去客厅翻从CVS带回来的塑料袋,还好,还好里面有退烧药。
她蹲在游问一床头前,给他敷上了一块冰毛巾。
“游问一,醒醒……”她轻拍他的脸。
游问一艰难地睁开眼皮,视线很模糊,头痛欲裂,嗓子眼仿佛塞进了一把干涸的砂砾,每吞咽一下都是刀割般的折磨。
“你发烧了。”初初咬着唇,懊恼地往自己额头上捶,“都怪我,明知道你淋透了,还非要缠着你……”
“好难受。”他嗓音嘶哑,带着一丝从未示人的脆弱。
这话一出,初初眼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这情绪恰好被稍稍清醒的游问一捕捉到。愧疚,愧疚好啊,愧疚会产生补偿心理,会心疼,会被拿捏,容易滋生出畸形的爱。
不管是不是畸形,游问一都想要。
“你抱抱我。” 他现在跟个小孩儿一样。
他把头深埋在初初怀里,滚烫的额头抵着她胸前的柔软。初初手轻拍他的后背,连声说对不起。
“你要照顾我。”
“好。”
游问一听话吃了药,初初钻回被窝,他把头搁在她大腿上。病中的游问一褪去了痞气,碎发遮住半个额头,嘴唇苍白,整个人有种颓废美。初初心疼得一塌糊涂,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的发丝。
“要补偿我。”游问一徐徐说。
初初拉紧了游问一周遭的被子,将他牢牢裹住。
“要怎么补偿?”
“给我一个,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不生气的机会。”
说完他又咳了好几声,整个人看起来更脆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演的,初初也来不及想为什么,连说好。
雨还在下,她让游问一乖乖躺着别说话,等药效起来发了汗就好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处的清吧。
“你好,杭见,我是乔令,咱俩应该不用过多介绍了吧。”
杭见点头。
“你是初初的前男友是吗?” 他还没开口,乔令接过服务员递的菜单搁在桌上,直接开门见山。
杭见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知道,乔令直接自问自答。
“我调查过初初。”
“她知道的,还跟我发了好大的脾气。” 乔令眼神示意杭见点单,“她好像还是很在意你。”
“你故意的?故意让许至成告诉我初初也会上这个节目。”
“聪明,不愧是物理学博士。”
“因为你,我想变好了。”
到底年轻,底子好。游问一第二天起床,病已经散了大半。初初还在睡,照顾他一整晚,她累得不轻。
游问一搓了搓脸,躺到她侧边,从后圈住她,亲她的额头,怀里的人嘟囔了一声,没醒。
早上十点,有人敲门,是老墨送来的新鲜草莓。初初总嫌超市的太酸,游问一提前做了功课,找当地农场订了一箱。
洗好的草莓搁在岛台。他打开电脑,文件凌乱地散在桌上,他侧头看了眼,拣出几份放在显眼处,之后没再碰。昨晚出了一身汗,他去客卫冲澡,初初就在这时候醒的。他出来时,她正蜷在沙发上开着电视,一边吃草莓。她穿着他的大号T恤,两条白腿晃在外面,脚搁在沙发另一头。
“好吃吗?”游问一拿毛巾擦着湿发走过去。
初初点头,顺手拈起一颗喂他。
“下午要去学校。”草莓吃得见底,瓷碗咔哒一声扣在桌上,她准备起身。
“余娉今晚走,我要陪她吃个饭。”初初划着手机消息,“这次她来,我没顾上招待。”
“你俩那交情,她不计较这个。”游问一折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找食材,打算给她弄点吃的。
“那你什么时候走呢?”初初把手机关上抬头看他。
“下周吧。”
“那……什么时候再来?”
游问一拿出牛奶和鸡蛋:“以后半个月过来一次。不然家被偷了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已经够亮了,初初起身,趿拉着拖鞋晃到厨房坐在岛台旁的高脚椅上。
游问一背对着她煎吐司,热油嗞嗞作响。她扫了眼台面上散乱的文件,问要不要收一下。游问一没回头说随她便。他在那头做饭,她在这头一页页理齐,码在一边。
牛奶在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游问一把盘子摆在她面前,示意她快吃,吃完送她。火候刚好,吐司透着黄油的焦香。初初咬了一口,说热量太高。
“一个月没见,瘦成这样了。补补。”他去捏她的脸。
“你以后真的半个月回来一次啊?”初初咬了口煎蛋看她。
“牛奶烫,慢点喝。”他没正面答,只是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这两天情绪上经历了大起大落,杭见的事儿先搁在一边,她和游问一的事儿要好好理理。初初闷头吃饭,不知不觉盘子见了底。游问一正收着厨余垃圾,初初看了眼钟,时间还够。她起身把碗筷搁进洗碗机,顺势拽住他抽垃圾袋的手。
“聊聊。”
“说呗。”
“周六录节目停电,你让Chris带我出来。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他。”初初盯着他,“我来美国第一天,你就把他安插在我身边了,是不是?”
游问一松开抽绳,没否认:“是。你一个人在国外,我不放心。”
“所以我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你都知道。”初初双臂一撑,坐上岛台,视线与他齐平。
“是。”
“都知道什么?”
“你说。”
初初拿脚尖踢他小腿,被他反手握住。
“知道你在超市打碎了牛奶瓶,知道你去做心理咨询。知道你在台上失控,是因为看到了杭见。”
“怎么,打算包养我?”
车停在学校地下库,初初没急着下去,低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这是拿到SSN后办的第一张信用卡,额度叁千刀,她顺手塞进游问一掌心里。
“怎么,打算包养我?”游问一指尖捏着那张卡翻看,作势要还,初初抬手一挡:“给你的。”
“有特殊意义的,校内兼职后办的第一张信用卡,你随便刷吧,我还。”初初说着,拉下副驾遮阳板后的镜子,仔细检查围巾的位置,确认那圈毛织物严实地遮住了脖颈上的红痕。
游问一笑,把卡收进钱包里:“行,那我得把它供起来。”
“走了。晚上余娉跟我们一起,记得准时接她。”初初推开车门,还没跨出去,手腕就被一股劲力拽了回去。游问一稍一用力将她带进怀里,偏头在她唇上狠亲了一下:“知道了。”
经过中午那番谈话,游问一从初初那里讨到了不少安全感。杭见不仅是初初的心结,更是横在他心口的一根刺。他也未曾想今天初初主动提及了那个他一直想谈但又害怕谈的人。
想谈是因为他想知道杭见在她心中分量有多重,害怕谈是因为他怕杭见分量太重,他怕初初心里没有他。他这半辈子顺风顺水,唯独在情字上栽了跟头。
偶尔他也会生出偏执的幻想:若是高叁寒假那会儿直接截胡就好了,哪怕是蛮横不讲理的强制爱,也要把人死死扣在怀里。车里循环着不知名的悲伤情歌,词句里的苦楚像嘲弄他。游问一听得心烦,一把掐断了音乐,手掌在方向盘上重重拍了两下。
数据分析课,李婧颜早早占好了座。见初初进教室,紧忙狗腿地招手。
“这份借你参考。”初初打开电脑推过去,让李婧颜拍照,“期末Project我也能带你,不需要你做什么,这门课拿个B+没问题。”
她侧身从围巾里往外撩头发,领口随着动作微微下滑。李婧颜正拍着照,余光扫过她的锁骨,压低声音问:“游问一……是不是挺行的?”
“……”
“别装,我都看到了。”李婧颜一脸“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啧啧出声,“他在你心里分量挺重啊,愿意为了他保我及格。所以,你俩现在到底算什么,在一起了?”
初初盯着屏幕,摇了摇头。
“渣女。”李婧颜看穿了一切,那晚上游问一心思全在初初身上,暴雨夜里,俊男靓女,后面能发生什么,想都不用想。
“你不说了吗?我是神经病,神经病就是不谈恋爱的。”初初鼠标点得飞快,直接切进了课件。
李婧颜倒出一粒薄荷糖塞进嘴里,又递给初初一粒:“以前觉得你高冷,现在发现,你这人还挺抽象。”
初初接过糖,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状似无意地问:“咱们经济学助教Nick是不是跟数据课的教授Michael很熟?”
她想起那天在教学楼外,看到两人热聊的画面。
“Nick以前就是Michael的学生吧,很正常吧?”
初初支着下巴,没接话。叶赏说Michael带出过Evan这种明星学生却从不提起,这老头平时那么健谈,有点奇怪。
“还是那句话,想那么多干嘛,下次作业也拜托你了,我要跟高函打算出去浪一个周!”
听李婧颜提到旅游,初初才想起游问一之前提过的纽约之行。正走神,手机振动,游问一发来微信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他在订位。
初初回:【都行,你问问余娉的口味。】
Michael此时踩着点走进教室,目光扫视一圈,在初初和李婧颜这桌停了两秒,打趣道:“你俩以前不是总掐架么?现在冰释前嫌了?”
李婧颜立马挽住初初的手臂,笑得灿烂:“没有呀,我们一直是好朋友。”
老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互帮互助是好事。行了,开始上课。”
“打算什么时候跟她摊牌?”余娉坐在副驾,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游问一。
游问一单手搭着方向盘向左打死:“快了。她跟我念叨,说这次没把你招待好。”
“那得谢谢你给我安排了这么个好朋友。初初真的很好,如果她承受不住你的那些秘密,你打算怎么办?”
“纯爱来的。”
余娉吃过晚饭就打算直接撤了,俩人把她送到机场,初初心里过意不去,拉着余娉的手说这次没招待好,等下次去英国看她。余娉拍她肩膀叮嘱她一定要来,不能食言。
俩姑娘在那儿依依不舍,游问一在旁边斜站着,眼皮懒懒垂着,盯着屏幕上的航班信息。过了十分钟,他大步迈过来拉初初的手,提醒余娉该安检登机了,国际航班流程长,不要误机。余娉撇撇嘴,这是嫌她碍眼急着赶人走呢。
眼看余娉下了电梯,游问一揉她头发说又不是不见面,下次带你去找她,初初吸了吸鼻子说好。回程路上车开得很快,车里除了那点离愁别绪,剩下的全是被热气顶上来的燥。游问一病好了,但每呼吸一下仍是热的,眼底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恰好是一路绿灯,半小时的路愣是让他20分钟就给开到了。
私人车库里,游问一没给初初半分反应的机会。他利落下车,拉开副驾驶门,在初初落地的瞬间就把人捞进怀里亲。她这一路被他吻着、带着走,辨别不清方向,也看不见脚下的路。电梯“叮”的一声,游问一直接把人扛上肩,另一只手拎着她的高跟鞋。她趴在他肩头,想用手打他又被亲了一口掌心。
室外温度仅有个位数,室内却在持续升温。衣服顺着玄关撒了一地,卧室门也顾不上关。呼吸很急地交织在一起,动作横冲直撞,初初就这么全盘受着,十指相扣的瞬间,他顶了进去,那股子契合感让她浑身都麻了,长发有一部分乱糟糟地黏在游问一发汗的后背上,折腾了两个小时,射了两次。
游问一只要和初初过夜就没个节制,他把持不住,初初也把持不住,所以初初说这是生理性喜欢真没毛病。
“你跟杭见在一起叁年,真的没有过吗?” 游问一捞过初初让她抱着自己,头往她颈窝里蹭。
“没有。”
“纯爱来的。”
纯爱?那跟他是什么?游问一朝她脖子咬了一口,痛得她啧了一声。
“那你跟我是什么?” 他掌心覆上来,不轻不重地揉捏。
“越做越爱呗。”
性爱这件事,一旦爽了,那,就会有无数次,她和杭见在一起的时候连嘴都没亲过,不是杭见不想亲,是她总是觉得时机不合适。结果到了游问一这儿,认识一个月就亲了做了,还一做就是好几年。这速度,十个杭见也撵不上。游问一把她伺候得很舒服,所以她除了搞事业搞学习,剩下的时间几乎都交代在了跟他的性事上。
高冷疏离是她的保护色,在游问一面前,她算是彻底释放天性。这种反差让他特别着迷,因为她不为人知的一面有且只有他知道。
“要不要一起洗?” 游问一扯了几张纸帮她清理。
初初手臂一伸,在枕头下摸索手机:“我歇会儿再去。”
游问一替她掖好被角,看了眼空调温度,赤着脚进了浴室。
点开消息,联系人那一栏浮着个小红点。初初犹豫了一秒,点开。浴室传来的热气熏得她脸颊发烫,好友请求蹦出来的那一刻,心脏直接漏跳了一拍,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初初斜靠在床头,长久地保持着这个姿势,指尖微抖,汗变凉,刚平复的呼吸又开始变快。
好友请求:初初,我是杭见,我可能知道丫丫的消息。
若好友请求只有前半段,在当下,跟游问一浓情蜜意的劲儿还没过,她肯定是选择先忽视。可杭见这招算得准算得狠啊,直戳初初要害,丫丫对她那么重要,她一定会同意的,她没法拒绝。
“咔哒”,浴室水停了。
游问一几乎是下一秒就推开了门,初初冷掉的汗被扑面而来的水汽激得一哆嗦,指尖顺势抖着点了通过。游问一在走近的两叁步里,她悄无声息地息屏,把手机埋进被子里。
男人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清爽地坐在床边,初初心虚地摸过床头柜的身体乳,轻声说要帮他涂后背。
湿发的水滴顺着他的脊柱沟往下淌,初初掌心抹开乳液,平面铺开。擦到肩颈时,游问一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回过头。
两张脸近在咫尺,初初下意识避开视线,游问一却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来。
“无事献殷勤。”
浴室里残余的水滴滴答答地响,空调风口呼啦啦地吹。
“没有呀,不喜欢以后不抹了。”她边说边往后撤,趁游问一注意力还在她脸上,手在被子里悄悄摸到手机侧边,拨下了静音键。
初初这澡洗得格外长。其实有一半时间是水在空放着,她盯着手机,通过了杭见的好友请求以后,对方始终没再发消息过来。
“我也不打算爱他。”
周二早晨,温度又降了。
初初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屏幕,对面人的消息很简短,只有5个字,一个字4万块钱。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这种凝滞的情绪并没能持续太久,Ben端着咖啡从她身旁经过,例行的small talk是美国职场的特色,哪怕校内兼职也不例外,初初心中有事,寒暄地很敷衍。
“那就不打扰你了。”Ben正要转身,初初突然叫住他,提及自己周四周五需要请假不能来上班。
“直接在系统里提交Time-off申请就行,我们会协调排班,别担心。” 初初点点头。
刚坐下,屏幕那头又跳出一行字: 【她现在的坐标能查到,但价钱翻五倍,自行考虑。】
接下来的两天,游问一只围着初初转。除了接送她上下学和处理工作,他把心思都花在了钻研厨艺上,甚至专门请了私厨上门指导。大学后两年,初初靠承包游问一的晚饭赚得盆满钵满;如今身份倒置,游问一成了那个心甘情愿“倒贴”的劳动力。
今时不同往日,初初现在跟他已不是晚上睡一觉那么简单的关系,这几日几乎24小时的黏在一起,游问一就这么悄咪咪地达成了自己的小心思——可算是跟她同居了。虽然时间很短,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吃过晚饭,两人窝在沙发上追剧,还是之前那个,完结了,是今年最火的恨海情天爱情剧,游问一腿上搁着电脑,正筹划纽约的长周末之旅。
键盘敲了一会儿,他问初初是想坐火车,飞机还是开车。电视荧幕的光影在初初脸上明灭跳动,她正盯着男主的强取豪夺出神,手心里的草莓忘了吃,压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游问一瞅了眼电视,哦,男主在强吻女主,女主扇了男的一巴掌,男主拽住女主又是一顿亲。他收起电脑,伸手捏住初初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她还没从剧情里回神,就被一他的强吻攫取了呼吸,直到稍稍缺氧才被松开。
“你有病?”她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没好气地瞪他。
屏幕里男女主正撕心裂肺地争吵,男主眼眶猩红地逼问她爱不爱,女主回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说不爱,两个人都狼狈地不欢而散。
一集结束。
“什么事?”初初才反应过来刚才游问一是不是有问她什么。
“我们开车去纽约。”
初初点点头,起身去厨房涮水果碗,他跟着她走到岛台,等她洗完让她过来,手臂圈住她,文件一列排开在眼前,中文英文的都有,初初打了个哈欠,兴致寥寥。
“我打算明年春天在这里开分公司。”
“可以呀,反正你有绿卡,身份又不限制,想开就开。”
初初脸颊被捏了一下,游问一问她开公司是为了什么。
“挣钱?不然呢?” 广告已经放完,电视剧进入了下一集,她眼神忍不住往客厅瞟。
当然不是,他圈人力度大了些,强迫初初好好揣摩他的心思,为什么要开公司,为什么是明年春天,为什么要开在这里。初初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搭理他,见状,得了,什么也不用谈了,游问一直接唤Alexa(语音助手)把灯和电视关了,在一片黑暗中,挟着人就进了卧室。
几秒的功夫,情绪从冷冰冰变成燥热,从疏离变成亲密,没有什么是做一次解决不了的。游问一发现初初这人就是要冒犯着相处,尤其不能浪费做后温存的十几分钟,她没从状态中出来,整个人很迷糊,基本是有求必应,掌握了这个规律后,游问一简直屡试不爽。
以前就是太小心翼翼才白白浪费这么长时间,导致两人关系毫无进展。直到她从澜庭搬走后,他才急了,好在一切都不算太晚。
周四下午,他陪她去了心理咨询,这是Alma第一次见到游问一,男人游刃有余的强大气场让Alma微微挑眉。她请游问一坐在咨询室外,推门进去前,游问一往初初手里塞了一个保温杯。
今天心态很稳,她告诉Alma最近有在好好吃饭,并且提到之前说过的幻觉是假的,杭见真的在这个学校。Alma问她是否产生了过激的反应,她指了指虎口处刚掉痂的伤疤。
针对自我伤害的行为Alma没有急于说教,她先肯定了她面对事实的勇气,并提到初初现在积极的态度本身就会让伤害攻击力减半。
一个小时过去,初初起身跟Alma道谢,推开门,游问一正坐在大厅的沙发,走近看,他在检索关于回避型依恋障碍的心理学论文研究。
“水有喝吗?” 他起身拉她手。
“你要买房?”
游问一的车被砸得挺惨。
从休息站出来时,车窗玻璃碎了一地,好在车内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初初拿着pink drink一脸自责,说如果不是买这喝的,车也不会被砸。
“这有什么怪,怪车太招摇。” 游问一伸手掐了下她的脸,单手拨电话调人。
此地距离纽约还有两小时车程。无论从DC还是NYC叫人,都得耗上一阵。初初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敲定一切。车辆在公路上呼啸而过,热浪卷着尘土,游问一拉着她折回星巴克。
等候期间,有个星探凑了过来。那人手里举着刚偷拍的照片,眼神里透着股职业性的精明。
照片里的游问一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压低的鸭舌帽下是带着攻击性的清冷骨相,透着股老钱阶层特有的厌世感。初初坐在他对面,墨镜推到发顶,肤色很白,正慵懒地托着下颌,俊男靓女在局促的咖啡店里属实引人注目。
星探一直在推销自己,甚至越说越起劲,从好莱坞电影聊到RD杂志的内页缺口。初初礼貌地弯了弯嘴角,搬出F1学生签证的法律限制婉拒。不料人家越挫越勇,非要加个联系方式。
她翘着二郎腿踢了游问一一下,接收到信号,他看初初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和一种“人夫感”的占有欲,慢条斯理地接过星探手机留下号码:“联系我就行,她是我女朋友。”
听到这叁个字,初初的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随后侧过头,看向窗外。
一小时后,一辆加长版林肯停在店门口。
两个西装革履的白人下了车,一个接人,一个留下处理烂摊子。对于游问一来说,一辆豪车损毁带来的心疼感,大概和普通人丢了辆自行车差不多。
初初边想有钱真好,边起身去柜台点了几杯冰美式,递给这两个工作人员。
在车里,游问一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初初小口啜着咖啡说嫉妒他。
“嫉妒什么?”
“嫉妒你有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不等游问一回,她继续说:“我有时会想,如果我生在你这样的家庭,会不会过的比你还要好。”
她脑子里浮现出《简爱》里那段着名的独白。
【如果上帝赐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会让你难于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于离开你一样。上帝没有这样安排。但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同你我走过坟墓,平等的站在上帝面前。】
当然她现在也没有那么难于离开游问一。
游问一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林,缓缓答:“你确定吗初初?” 握手的力度微微变大,她想撤回手,却被他摁住,“我失去的东西,远比你看到的多。”
他侧了侧头表示现在有第叁个人在不方便说这些,又说:“那天他们送你的生日礼物,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生日礼物?
初初回想,那天喝的太多,都不记得有什么,从家离开时,倒是门口有一个特别大的jelly cat的熊,随口答:“那个熊可爱。”
“那个熊里面有窃听器。”
初初愣住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会儿带你去FAO Schwarz买新的。”一语双关。
也是,他家大业大,朋友多敌人也多,防不胜防,现在这车里说不定也有窃听器,出门在外是要事事小心。
“谁送的?”
“蓝如宝。”
“她不是差点成了你小妈的人吗?”
“好看吗?”
纽约的包容程度超乎想象。游问一想给初初最好的,而初初想给游问一最接地气的。
从上东区顺着街道往下晃,游问一提议去MoMA转转。他说那里有几面墙那么大的莫奈《睡莲》,连在一起看才叫绝。
初初对艺术这玩意儿向来兴致缺缺,在她眼里,只要资本宣传到位,一堆破烂也能被吹成艺术。就拿她旁边玻璃柜里摆的那堆牛皮纸袋来说,她横竖看不出有什么深刻含义。至于画作,那就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倒是一眼认出了达利的《记忆的永恒》和梵高的《星空》,毕竟小时候美术课还是认真上了。
游问一左手拿地图,右手牵她手走。她对游问一说:“今早那个星探,只要他能把我包装到位,今天我还是个普通学生,明天搞不好我就是个时尚宠儿了。”
又路过一个被当成艺术品挂在墙上的白画框,初初忍不住发言。
地图索引被折迭起来,游问一转头看她:“第一,你不普通,你这原生长相比娱乐圈那些草台班子强百倍;第二,凭你这脑子,以后大概率是背后数钱的庄家,去抛头露面当艺人?白瞎了你这智商。”
出了博物馆,风刮得紧,初初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游问一说要带她去第五大道买两件外套压压风。
“不去了,旁边就有个快时尚店,进去随便捞两件就行。”
相比于游问一,初初消费水平相对平价很多,她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也没什么虚荣心,用不着奢侈品傍身,兜里的钱除了用来找丫丫,给妈妈养老,剩下的,有多少钱就过什么样的日子。游问一给的再多,那也是游问一的。她跟游问一有账要算,之前的之后的钱都要算清楚,这样她更心安理得一些。
十分钟后,俩人换装出来。游问一随手披了件黑色大廓形风衣,初初套了件黑色连帽卫衣。走在大街上,居然还有几个潮男靓女过来打听同款,听说只是个平价品牌后,还一脸不信,完美地诠释了时尚的完成度是靠脸。
下午五点半,卡着日落,两人站在SUMMIT ONE VANDERBILT 91层的透明玻璃观景台,夕阳泼洒进来,把初初整个人照得透亮,她抱着肩膀,游问一插着兜站在她斜后方。他俩长久地伫立着,不像游客来打卡的,倒像领导带家属来视察工作。
旁的游客以为他俩是超模在拍大片,都不自觉地绕着走。
“好看吗?” 他问。
“好看。”
“毕业以后想在哪里发展,DC还是NYC?“
“就不能是加州吗?“ 初初眯了眯眼睛。
“你喜欢东海岸,不然当时申请学校就去加州了。“
他算了解她的。
“没想好。“
“想好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买栋写字楼,把公司搬过来,NYC和DC都好,都有发展前景,一边赚老婆本一边陪你,一举两得。”
他说话一直是这样,不给她压力,哪怕动机是为了她,也非得加上一句是为了他自己。
“房价一直在浮动,别亏了呢。”
“你说的对,商业写字楼跟私人住宅不一样。”
“给你的,我全款,房产税都提前预留出几十年的,省得哪天我不在了,房子交不上税被收走。至于商业地产,贷款买更划算,用上市公司股票加个人信用担保,完全能贷下来。每年可以看情况refinance,利率也有的谈,要是遇上富老头的私人贷款,经济大环境不好的话,一千万美金也是能省的。”
初初听他说着,低头俯瞰着整个纽约,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和游问一在财富上的差距大概就是,他能跟美国各大行谈几十个million的贷款,她信用卡额度甚至赶不上他一双鞋。
何德何能,让身价地位差距这么大的男人为她考虑这么多,更何况,在这段关系中,她付出的并不多。
夕阳渐渐落下,游问一问她还想去哪里。
“米其林叁星去吗?”
初初摇头:“咱们剪刀石头布。”
初初赢了,游问一得跟着她走,打开手机地图随手一停,唐人街。
“坦诚一点。”(晨操微H)
没人能不在曼岛当特种兵。
走了整整一天,专业运动员也该累了。游问一给初初捏着小腿,手法不轻不重,酸胀在揉按中化开,困意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又梦见丫丫了。胖了点,漂亮很多,生活得很好。初初在梦里问她现在在哪,丫丫笑眯眯地说一直在她身边。梦醒时,初初支着手臂缓缓坐起,舒展了一下身体,发现昨晚的按摩确实奏效,肌肉没那么酸疼了。她下床调低了空调温度,又猫儿似的钻回被窝。
游问一还在睡,她手开始不老实,顺着腹肌的人鱼线摸索,找到目标便开始把玩。她贪恋这具身体,比网上男模的身材还要好,手感好,体力又好又持久。他的黄金期全被她占有了,怎么算都不亏。不知道这男人叁十岁以后会不会不行?但转念一想,他一直都在健身,底子应该坏不到哪去。
“应该不会差吧。” 嘴比脑子快,心里话就这么嘀咕了出来。
“差什么?” 男人已经被摸醒了。
“没事。” 初初整个人往回撤。
晚了。游问一侧身从身后收拢双臂,胸膛贴着她的脊背。晨间的性器硬如铁杵,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臀缝缓缓摩挲。手掌覆上她翘挺的乳房,五指用力收紧,白嫩的乳肉从指缝间溢出,乳头被指尖反复拨弄,很快就挺立如两颗熟透的小樱桃。他埋下头,鼻尖蹭开她颈后散乱的发丝,在白皙细腻的皮肉上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牙齿轻啃舌尖舔舐着那块敏感的皮肤。
“啊……”初初轻呼一声,全身都软掉了。
一天不做就浑身难受。
熟门熟路地找到早已湿软的入口,龟头在花唇间重重一顶,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动作缓慢,但每一次都很深。被子里,房间里都是暖的,空间内只剩两人交缠的喘息和粘腻的撞击声。他十指与她紧紧相扣,掌心相贴,最敏感的点被反复碾压,初初舒服得不断轻颤,脚趾蜷缩,蜜液源源不断地涌出。
快感因不断累积很快到达顶点,随着身子猛地绷紧,她大脑一片空白,游问一忍着,感受着她高潮时那层层迭迭的吮吸,继续缓慢有力地顶弄。
余韵未消,他抽身而出,把她翻了过去,被子被甩开,后入的姿势结合得更深,初初臀部高高抬起,脊背因塌腰弯成一道漂亮的弧度,腰窝被他的拇指摁住着,随着顶弄不断起伏。
初初已经被操得神志迷离,雪肤上到处是他手指摁出的红痕。她喘息着,伸手去够床头的皮筋,动作间,腰肢扭得更加诱人。散乱的长发被随意绑成一个松垮的丸子头,露出汗湿的后颈,转过头来时,眼睛水汪汪的,带着一丝主动的娇憨。
“等一下……”
“让我……亲亲你。”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初初已经撑着胳膊转身跪在他面前。丸子头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几缕碎发黏在湿润的唇边。她垂眸看他依旧硬挺、沾满她淫水的性器,轻轻舔了舔顶端的晶莹液体,尝到属于两人的味道后,一口含了进去。
“嘶……”游问一倒吸一口凉气。
口腔内壁湿热紧致,舌头灵活地缠绕着茎身,从龟头一路舔到根部,再慢慢含深,嘴角溢出透明的口水,顺着下巴滴落,拉出淫靡的银丝。用力吮吸时,舌尖钻进马眼轻轻搅动,再把整个含到喉咙深处,她开始断续地发出轻微的呜咽和吞咽声。
游问一垂头看着她长睫颤动,脸颊因吞吐而微微鼓起,胸前两团雪肉随着动作晃出白浪,视觉冲击力几乎让他缴械。
下身一阵阵发麻,他差点射她嘴里。青筋暴起的额头渗出细汗,牙关被咬紧,他扣住她后脑,又舍不得真的用力,只低哑地喘着粗气:“初初……慢点……要射了……”
听到他的话,她反而含得更深,游问一被刺激到了一定的极限,腰眼一阵阵发紧,粗喘着把她拉开,一把将整个人抱起。
初初双腿顺势盘上他的腰,识趣地环住他脖子,嘴角还沾着晶亮的津液,笑得特别娇俏。两人面对面地贴着,他托着她臀部,一下一下向上顶送。薄汗从两人交贴的皮肤渗出,鼻息交缠,热气喷在彼此脸上。四目相对时,游问一开始吻她。这个吻又深又长,彼此纠缠地很紧。对游问一来说,接吻的需求甚至比做爱还要强烈,他觉得性可以只走肾,但吻必须要走心,初初愿意亲他,证明她心里有他。
吻到两人几乎喘不过气,他才把她重新放回床上。她平躺,他覆上去,双手撑在她身侧,眼神沉沉地锁住她。初初仰头,眼底满是欲望,还有一些依恋,勾得游问一心口发紧,动作越来越快,初初呻吟地乱了节奏。频率快得带出残影,他射了,精液是热的,比两个人的体温都要热,感受他性器跳动的瞬间,她的第二次高潮也来了。她紧紧抱住他,呜咽着在他怀里颤抖不止,两人紧紧相拥,汗水交融,心跳声交迭。
早操做得好,某人一天心情很好,带着初初去浴室清理时,自顾自念叨说纽约这地方实在不适合玩儿,等冬天带她去坎昆或者是大溪地。阳光,大海,沙滩,很适合做,也很适合升温感情。
初初敷衍地应,在情欲还没散去的房间里,直接裸着走到冰柜掏出一瓶酒,看了眼瓶身的度数,递给游问一。
“空腹对胃不好。”
“开不开?”
只得给她开,顺手给前台打了个电话送两份早午餐上来。
“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游问一帮她切着牛排,看她跟平时特别不一样。
“我怀孕了。”
得到的依然是否定答案,游问一带着点情绪回了伦敦。
蓝如宝的生日聚会就在他回去后的第叁天。
那天风特别大,天很暗很暗。
手机屏幕不断弹出极端天气预警,提醒暴雨将至,初初裹了一件厚实的摇粒绒外套,怀里抱着只巨大的雪龙。
蓝如宝住The Lux的第5层,初初推开门时,屋内已经聚了十多个人,大多是熟面孔,剩下的几个生面孔估计是如宝的私交。
叶赏和祝君眼尖,正靠着岛台嚼披萨、起易拉罐,隔着人堆朝初初招手。李婧颜扯着高函在玩《超级舞动》,男生因动作总迟半拍,被女生总没头没脑地捶。
“Hey!初初,这里!”
明明才几天没见,初初看着这片热闹,竟有种隔世的恍惚。乔令迎上来接她手里的礼物,让她进屋,心照不宣地没问她这几天去哪,跟谁在一起,只是做好一个绅士男生该有的礼节。如此克制,是因为他父母从游家刚拿到想要的东西,谁允许的,谁推进的,他门清。
室内灯火通明,愈发显得窗外灰冷。茶几摆着一个粉蓝粉蓝的可爱蛋糕跟寿星气质完全不符,而寿星本人此刻还在里屋。你看,其实没有人在乎,即使缺了主角,客厅厨房的气氛依旧被酒精和音乐顶得很高。
这种没什么意义的社交让初初感到疲惫,她刻意避开几个试图搭讪的陌生人,缩进偏僻的角落,慢慢啜着杯里的气泡水。
二十分钟后,天际滚过一声闷雷。
咔哒。
卧室门被打开,蓝如宝出来了,依旧是高奢加身,妆容很淡,脸有点惨白,笑着打招呼时隐约感觉有点勉强。落座沙发时,目光扫过沙发另外一边的巨型雪龙,随后有些复杂地看了初初一眼。
依旧是唱歌、拼酒、桌游,打德州,Party的老几样。初初始终坐在边缘神色淡淡,跟上次不同的是,今天的喝酒游戏,她运气格外好,几乎一口酒也不用喝,但也没有难为任何人,尤其是当蓝如宝抽中小姐牌时。
几轮游戏过去,派对已快接近尾声,有人提议吹蜡烛唱生日歌。
灯熄了。一群人围着茶几在地毯上席地而坐,数字蜡烛写着如宝的生日,点点烛火映在每个人眼里,中英文的生日歌都唱了一遍。到蓝如宝许愿时,她闭眼了很久很久。
在众人注视下,她拿起切蛋糕的刀,手腕微颤,在第二声巨雷传来时,一刀到底,被抽出的刀面上沾着蓝莓夹心果酱,寿星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凝固,但马上就若无其事地招呼大家自便。
吃完蛋糕,屋外已是黑云压城,极端天气警报开始在每个人的手机里狂响,众人纷纷起身撤退。初初也站了起来,路过蓝如宝身边时,袖口却被一把拽住。她回头满眼疑惑,蓝如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像有话要说。乔令见状快步走过来想解围,作势要带初初走。
“你先回去吧。” 初初犹豫了两秒,转头朝乔令点头。
乔令狐疑地看着这两个人,蓝如宝则压根没看他。车钥匙在手里转了几圈,他走到玄关,边换鞋边说有事给他发消息。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蓝如宝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弯了,整个人又垮又颓。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一桌狼藉和两个人,静得要死。
初初低头看她,她低头看着遥控器,屋外又滚了第叁声雷。
电视被切到《小鲤鱼历险记》,这是初初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蓝如宝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蛋糕,一边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初初没去打扰她,默不作声地开始捡客厅的垃圾。
眼泪从眼角划下来,蓝如宝食指往上一勾,悄悄抹去。
岛台更乱。吃剩的托盘、横七竖八的易拉罐、揉成团的纸巾。她徐徐收拾着,窗户开始被劈里啪啦地敲打。
雨开始下了。
整个屋子很快被初初打扫得干干净净。她重回客厅,离蓝如宝隔了两步坐下,正好一集结束放到了片尾曲。在切换到下一集中间的空档,蓝如宝放下叉子,抬手捋顺耳边长发。
“我怀孕了。”
屋外闪过一道闪电,划在初初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她缓缓转头看蓝如宝,看着这个名牌加身但神情落寞的女人。
“男孩。”
“我很想你。”
晚上八点半,雨停了,露营车里装满了猫咪用品还有两个猫包。
手机显示正在匹配新的司机,哪怕溢价五倍也没人愿意接这单。
开车5分钟,走路25分钟,也不是不行。
初初脱下外套盖住猫包,电梯“叮”一声停在L层。她边拉车边回头,几步路走得很缓,视线从大理石地面往上移,抬头看向门外的刹那,脚步堪堪停住。
杭见正站在里门和外门的空档,斜靠着墙,浑身已被浇透,镜片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伞尖杵在地毯上,积水在地毯上蜿蜒出几道深色的曲线。他听到了动静,侧过头。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有个租客推门而入,回头看了一眼杭见,确定他不进来后没给他扶门,玻璃门晃晃悠悠地合上,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扇玻璃门对视上了。
两人叁年后的第二次见面,猝不及防。
猫包里传出几声细弱的叫声没让这种场面持续太久,她调整了下呼吸,手攥紧金属杆,迈步走过去。杭见撑起身体,先一步替她抵住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谢谢。”
初初没看他,径直往外走,杭见没说话,只是像从前那样顺手接过露营车。
“不用,我自己来。”
露营车的轮毂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碾过,杭见就在后面跟着,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风呼呼地刮着,谁也没开口,有点像以前初初跟他闹脾气,置气不理他,他就如现在这般默默跟着,等她消气。她走多久,他就跟多久。
快到楼下时,她停住脚,转过身,长发被吹得乱飞,几缕发丝粘在脸上,声音也有点抖。
“你回去吧。”
在个位数的体感温度下,说话间隐约有了白雾。杭见静默着,跟做错事儿一样地垂头站在初初对面,浑身的湿气,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本就瘦,整个人更是被风吹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住哪?”
“C Plaza。”
这个公寓比较偏,从这儿过去步行要一个小时,现在车又不好打。
天际沉闷地滚过几声雷,雨又开始下了。看着他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架势,她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跟我来吧。”
家里全是她和游问一的东西。
打开鞋柜,指尖在游问一的拖鞋上停顿了一秒,随后滑向旁边的一次性拖鞋。
她顾不上他,俯身去拉猫包。两只小家伙试探着跳出来,尾巴竖得高高的,在陌生的领地里巡视、嗅闻。
等一切安置妥当,猫猫们已经完成了吃饭喝水上厕所。杭见也从浴室走了出来,穿着游问一的家居服,大了一号的尺寸在他身上显得很松垮。他赤脚坐在沙发边,握着一杯热水,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还没完全干透,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小猫踱步来回看他,朝他喵喵叫。初初还在摆弄猫的东西,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没再说话。
时钟指向10点,烘干机提示音响,杭见起身去拿,初初手机响。
游问一隔着屏幕看她,漫不经心地单手翻过一页文件:“你有心事。”
初初摇摇头,两只猫听到了游问一说话的声音,敏捷地跳上岛台,尾巴尖轻扫过她的鼻尖,下一秒,出现在她的镜头里。
“蓝如宝的两只,给我了。”她小声说着,指尖挠过西森的下巴,顺手拍了拍布偶的屁股。
游问一挑眉,这他倒是没想到,随即放下文件,侧着身,手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密集的脆响。
“敲什么呢?”
“你疯了!”
杭见昨晚真在沙发上歇了一夜。
初初明显感到他变了,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谦和温柔的少年。现在的他会强制地搂着她,还差点亲了她。
大清早的,思绪太杂,她胡乱抓揉着头发,直到厨房传来细碎的叮当声。
在做早饭?
这个认知让她心情更复杂了。
在卧室里磨蹭了很久,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推门出去。
“咔哒”一声,卧室门开;与此同时,玄关处也传来同样的金属咬合声。
时针指向8点45分。玄关处被晨光照的透亮,厨房射灯打在杭见身上,而初初僵立在卧室门口的阴影里。
杭见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动作熟练地煎着吐司,面包片沾着黄油,散发出甜腻的香气。他听到门的动静,以为是初初,微微侧过头去,却冷不丁撞上了游问一抬眸看过来的视线。
游问一站在玄关,穿着一身高定西装,领带有些歪,下巴微扬,眼神带着层寒霜,在他身上停了两秒。一时间,整个空间只剩下煎锅兹拉兹拉的响声。
他像回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气泡水。四指握着瓶身,食指一挑,“噗呲”一声,气泡翻涌而上。甚至没再看杭见一眼,在经过初初身边时,顺手拽过了那个还在呆站的女人。
短短一两分钟,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杭见作为一个局外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卧室的门在他面前重新关上。
两只猫也醒了,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在客厅里散漫地踱着步。良久,杭见从怔忡中回过神来,把灶台的火关了,蹲下身给它们添了水和猫粮,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紧闭的卧室门。
可惜,这房子的隔音做得太好,除了猫咪吃东西的细微声响,什么都听不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是,她这么漂亮优秀,凭什么等着他,又凭什么心里还有他。刚才那个男人,个子比他高出一头,块头也比他大。西装革履,浑身上下都写着“身价不菲”。这屋子里关于一切男性的生活用品,从玄关的拖鞋到冰箱里的气泡水,都是他的。男人换鞋时旁若无人的态度,拿水时轻车熟路的姿态,显然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但杭见总觉得那个男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正发呆蹲着看猫吃饭,手机蹦出导师约见的邮件。邮件只有简短的两行字,时间定得很急,一小时后。教授向来很chill,这次想必是真出了什么事儿。
早饭被放进冰箱,他思考了叁秒,转身去卫生间洗手,出来时,步子顿了5秒。微小清晰的喘息声在这5秒里从卧室门板传了出来,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红色从脖颈爬到耳后根,心口同时被巨大的震惊和哀莫覆盖,腿也在那瞬间使不上力,差点摔了。
......
教授的神色看起来有点复杂,甚至有些避讳。
他说今早收到校方董事会的紧急通知,目前项目的后续基金可能面临着巨额削减。但具体的决定,还要看下个月董事会会议的结果。
“所以,杭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抹无奈,“这个月咱们要争取多研究出来一些结果,好在下次会议上有话语权。”
杭见听着,心里很清楚,这不是资金的事儿,这是在暗中警告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儿,那这个项目被撤掉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学术在权力面前算个屁呀。他缓缓点头说好,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
卧室门“砰”的一声被游问一反手甩上。
他甚至没有松开扣着初初手腕的手,一把将她抵在门板上,厨房嗞拉声隔着木板闷闷地传进来,气泡水还在噗呲噗呲地响着。
“他昨晚睡在这儿?”
游问一声音压得很低,没等初初回答,手指已经挑开了她的衣领。初初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他吻就落下来了,又重又狠,她想推开他,他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故意发出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初初有想过,他会在最快的时间,但没想过是这么快。
一门之隔。
“想清楚。”
他俩完事不久,Amazon快递员咚咚咚地敲门。初初推门出来时,屋里已是空无一人,杭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游问一刚冲完澡,赤着上身走过来,开门帮她拿快递。
几个特别沉的大箱子,他掂了掂,挑眉问:“买了什么?”
“一堆咪咪用的东西。”
这才察觉屋里多了两个上蹿下跳的小家伙。阳光切入室内,照出空气中浮沉的猫毛,他直接打了个喷嚏。
去药箱翻了两颗过敏药吞下,折回玄关拆快递,随口问道:“取名了吗?”
“取了阿,一个叫不问,一个叫叁千问。”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又抽了两张纸去揩他额上的汗。
初不问,初叁千问。
名字都是跟他有关,游问一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一脸臭屁地蹲在那组装猫爬架。螺丝刀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他侧过头,对着两只猫宣布主权:“你们两个得记清楚,谁才是亲爹。”
两只猫倒也识趣,在他脚边绕来绕去,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扫过他的胳膊。
游问一过敏得厉害,被猫蹭过的地方泛起一层薄红,眼底也漫上痒意。初初撕开牛皮纸袋,掏出专门准备的抗过敏猫粮,又摸出一小瓶绿色的Pataday眼药水递过去:“赶紧滴一下。”
有的人嘴上不说,实际行动都处处体现着在意,知道他过敏,东西准备的特周全。游问一仰着头滴药水,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有了,就是这么好哄。
午后,两人带猫去体检、打芯片,又折去Petsmart补货。初初盯着配料表一通细查,总觉得差点意思,念叨着想看下国货。游问一听着,直接打个了电话联系物流,给她开了条专属空运通道,用DHL发货也就叁五天的事,账都记在他这儿,让她不要管重量随便买。
下午初初去上课,游问一准备去给她买点吃的。
数据分析课,李婧颜雷打不动地给她占了位。教授进门前,她在初初的“帮衬”下飞速解决了作业。指尖敲着键盘,她凑过来八卦:“真让你猜着了,咱们经济学助教跟这课的教授熟得很,刚才路过办公室,俩人正凑一块儿窃窃私语呢。”
初初没接茬,电脑屏幕上跳出一门她从未修过的课程界面。李婧颜探头过来:“这又是唱哪出?”
其实这是蓝如宝的课。蓝怀孕了,初初想多学一点,回去好辅导她。能多拿个学位,往后出来工作也是块很好很好的敲门砖。但这心思不能明说,她搪塞道:“随便看看,长长见识。”
初初就这样用自己超强的学习能力拴住了两个以前看起来特别不好搞的女生,又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彻底把他俩驯服了。她现在既辅助李婧颜顺利毕业,又兼蓝如宝的私人家教。
下课时,游问一没在地下车库等,直接堵在了教室门口。Chris在他身后拉了一推车的披萨、热饮,时下最火的奶茶,香气溢满了走廊。教授被这阵仗惊到了,问今天是不是谁生日,游问一抢先一步走到教授跟前,自我介绍并说明了来意,叁言两语间就卸掉了对方的警惕,聊得教授满面春风。
全教室同学被Chris招呼着一起过来吃,大家都很捧场,谁也没客气,但心明镜地知道这是借了初初的光。
李婧颜拿起一杯桂花单丛,边撕吸管纸边说:“我哥确实比不上这位,你赶紧答应了吧。要不是我现在已经跟高函谈了,这位我还是要跟你争一争的,不冲颜值也冲背后的家族势力。你是不是不知道他家有多厉害啊?”
前面游问一还在跟教授聊着,李婧颜吸了一口奶茶,继续说:“他家最狠的是他爷爷,他爸在我们圈子里名声不好,游问一像老爷子。游氏集团下面涉猎的行业太多,我听我妈说他们马上要重仓AI。”
“不过你知道吧,他们家投资基本没有任何风险,因为钱多到能硬生生砸死对手。认准哪个企业就玩命灌资,不服的小企业直接排挤到死,大鱼吃小鱼。”
“反正爷孙俩,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教授这时候已经跟游问一聊完了,走到下面拿了两块披萨,让大家继续enjoy就撤了。游问一转头看初初这边,看她跟李婧颜正聊着,心里很清楚,就算她没有他,初初也能解决好一切,不管是同学的关系、自己的课业,还是对职业的规划。她说的没错,如果她出生在游家,绝不会比他逊色。
茶歇目的既然达到了,那就见好就收,他朝初初微微颔首,先行回地下车库候着,车内空调调至恒温,手机屏幕亮起。
褚:【刚落地。】
再有两个月,游问一就打算彻底搬回这里。明天就要回去,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褚亦颛来了,他也腾得出手。
与此同时,杭见的手机也响了。
晚上,游问一在家给初初煎牛排。
杭见则被带到了一处地形诡谲的地下私所。七拐八拐后,他进了一间昏暗的包厢。暗影里坐着个人,茶几上冷着半杯酒,一盒烟。服务员把人带到后就关门离开了。
“有话想对你说。”
11月的夜很冷,杭见穿得很单薄,风把衬衫吹透,贴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瘦骨嶙峋。
“项目组不至于被砍掉,但得砍掉一个人。裁了你,资金就刚刚好。杭见,你是个聪明人。”
脑海中不断回响这句话,风吹着落叶一圈又一圈到他鞋子前,身体冷到极致了。不远处,家里的灯火昏黄,映出爸妈晃动的影子,看得人眼眶发酸。一对遛狗的情侣说笑着擦肩而过,对他说excuse me。
杭见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快速蹿入肺中,激得大脑阵发性地疼。如果人被逼到绝境,只会有两种情况,要么认命,要么,就不破不立。
五秒后,冷空气变成了热的被缓缓呼出,拨号界面被点击,听筒贴着耳朵,因对面长期没有接通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再拨,再转入;再拨,再转入,这样重复了几次。
终于,他对着提示音开口:“能见一面吗?有话想对你说。”
游问一是清晨离开的,初初的早饭照例被他放进了保温桶。他屏住呼吸,还顺手给两只猫开了罐头,临出门才敢放声打个喷嚏。只不过,他前脚刚走,初初后脚就醒了。手机屏幕一亮,全是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未接来电。
起初以为是骚扰,直到看见微信上那叁个字:【接电话】。
这是两人加回好友后的第一条消息。初初吸了吸鼻子,把自己往被窝里缩了缩,迟疑许久,点开听了那条语音留言。
说实话,不论是第六感还是逻辑推理,杭见消失前的那一个月,表现得真的很奇怪,天天魂不守舍。如果单单只是出轨,不该是这种状态。当时以为他家里出了事,可问了多少次,他都愣是一个字也不说。可,床照是真的,新欢微博里那些明晃晃的挑衅也是真的。
她食指绕着发丝,一圈又一圈,纠结了片刻最终拨了回去。
那边接得很快。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
游问一微信里还在叮嘱她记得吃早饭,余娉的消息那头紧跟着弹了出来:【你知道蓝如宝的事儿了?】
初初:【知道了,游问一给我打过预防针,不意外。】
余娉:【那就行。】
初初:【还有别的大新闻吗?】
余娉:【你指哪方面的?】
初初:【看来还真有。】
余娉:【宝宝,咱别想那么多。游问一会解决的,你信他。】
初初敲下叁个字:【能信吗?】
余娉回得斩钉截铁:【当然!】
下午去学校前,初初拎着大包小包去了趟蓝如宝家。自上次生日会后,这姑娘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课也缺了好几节。
“你怎么来了?”蓝如宝开了门,满脸意外,人看起来有些消瘦。
初初没接话,换了鞋径直进厨房,把食材分门别类归置好。回到客厅时,她从包里掏出叁迭厚实的活页笔记,字号还特意调大了几倍。
“经济学有期末考,成绩不可控。但剩下叁门平时作业成绩拿高点,应该没怎么问题。”
蓝如宝拍了拍后腰,缓缓坐下,指尖拨弄着笔记。笔记写的特别用心,逻辑清晰易懂,重点高亮可见,比教授做的PPT和讲义实用好几倍,哪怕只是通读,拿个B+都绰绰有余。
初初说再努努力做做题,拿个A-都不是问题,如果都争取拿到A-,都可以够一够学院奖学金的门槛了。
蓝如宝盯着那些字迹,有些失神。
奖学金?
这是如宝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毕竟她已经习惯了别人说她是漂亮笨蛋。
“你要去英国?”
叁年前,杭见随导师出席一场名流云集的学术晚宴。他误推开了一扇门,看到了非一般的权色交易,门里面的女孩子都是大学生的模样,各个年轻漂亮。她们陪酒、表演才艺,甚至还有当众性交的表演。杭见当时震惊到做不出任何反应,下意识地选择关门逃跑,但一切都晚了。法网恢恢,那是用来给普通人构筑秩序的,对于里面坐着的那些人来说,捏死他杭见只需要动动手指。
万幸的是,有人把他保下来了。能活着,但代价是抹去在国内的一切,那人要求他改头换面去一个陌生地方开始新生活,跟国内的一切统统切断,谁都不要告诉,因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至亲的陪伴,顶级学府的offer,自己热爱的专业,这些他都瞬间拥有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也该知足,毕竟这是普通人努力多少年都得不到的,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了。但万万没想到,初初研究生也申请了这个学校。早已烧成灰烬的心,在看到非诚勿扰推送里她照片的那一刻,突然漏出了一点火星。
叁年了,太久了,已经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听到这些的初初反而没那么震惊,甚至意料之中地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对的上之前杭见的古怪行为。
“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初初摩挲着手里的冰美式,思索着问。
杭见摇头。
沉默的间隙,游问一的电话打了进来。初初这边接着,都是很日常的聊天,杭见听着心里直酸,轻叹气。好在咖啡店很喧闹,人来来往往,掩盖住了他的失落。
电话刚撂,杭见吐出一口气:“那个人,和你……男朋友认识。我见过他们同进同出。”
男朋友?游问一?同进同出?
隔壁桌的客人过来问他们多余的椅子能不能借走,初初边点头,边翻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很久,翻出一张Instagram上的陈年旧照。
那是游问一和褚亦颛的合影。手机被推到杭见面前。
“是他吗?”
照片在指尖下放大。杭见手一抖,杯里的冰块撞得叮当响。他的声音又小又激动:“是。”
那他的记忆没有出错,就是这两个人。
忏悔的话也紧接着跟上。
“初初,我当时...没有出轨,也没有做任何关于出轨的事情。对不起,在这件事上伤害了你。”杭见盯着指尖流落的水珠,声音低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杯子,把手机推了回去。
“谢谢你告诉我。”初初看着他,眼底纵有千层浪,在几秒内快速归于平静,“当年的事情,你有难处,我不怪你。”
可能咖啡馆的噪音让人安全,又或者是这段时间心理医生的干预起了效,此刻她有种很强的解脱感。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你,我很痛苦,无法入睡也吃不下饭,看了很多次心理医生。算了,不说这些...”
“我们从高中就在一起到大学,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也曾在我最需要依靠的时候支持我,我以为...”初初说到这里有点哽咽:“我以为我们能走到最后。”
她轻捏自己的眉间,试图让语调轻快些。
杭见伸手,轻拍她的手背:“初初,对不起。当时我用了你最不能接受的事情离开你,我有罪,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初初摇摇头:“已经过去了。”
过去的事情只能让它过去,再揪着不放,没有意义,也让人不好过。
“保你的这个人叫褚亦颛,你说的那个人也不是...不是我男朋友。”
“他们是发小,关系很好。”
不是男朋友,那他为什么可以那么对你?
这句话在杭见舌尖转了一圈,到底没问出口。
“初初!”
“倒计时7天!”
余娉隔天告诉初初,感恩节前后游问一会回国呆几天,不知道具体回去干什么。游问一这边还没跟初初说,她也没跟他主动提。英国签证下得比预想中快得多,三周就办好了,她查了下学校的academic calendar,赶在感恩节前买了去英国的溢价机票。
收到flight confirmation邮件那刻,初初突然想起来,自上次咖啡店那天分别后,杭见就没再联系过她。
会不会是褚亦颛又私下对他做了什么,心里盘算着,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听筒里只有忙音,没再拨,转微信界面留了言。
最近气温降得厉害,家里的中央空调似乎有些供暖不足,出风口呼呼响着,室温却总也上不去。初初套了件厚实的珊瑚绒睡袍,两只猫倒是过得舒服,正悠哉悠哉躺在游问一给它俩装的猫爬架上。
不问和三千问现在状态好太多了,身上的猫藓结痂脱落,长出了细软的新毛,泪痕也消下去不少。它俩每天的生活除了吃喝就是绕着客厅玩儿,两小只都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初初走过去,把手心探进软垫里,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立刻争先恐后地往她手心里拱。
杭见回微信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是一条语音,大概是怕初初多想,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温和,解释说最近导师催着出学术成果,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没看手机。他又补了句,说感恩节放假可以一起吃个饭。初初听完,没再回。
今天难得空闲,蓝如宝约她去家里坐坐,微信里说交了新男朋友,让她见见。
【你家有没有排骨、玉米和胡萝卜?】初初发过去一条。
【有的。】
“哪有来人家做客的,反倒动手给我做好吃的。”蓝如宝站在岛台旁,看着初初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
水龙头哗哗地放着水。蓝如宝左手习惯性地托着后腰。现在的月份其实还没怎么显怀,但整个人明显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点,她总算开始对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上心起来。
蓝如宝家厨房装的是明火灶,初初更习惯这种火候。排骨焯了水,和切成段的玉米、胡萝卜一起码进珐琅锅。大火烧开,撇去浮沫,初初将火苗调小,扣上锅盖,在灶台边设了个一小时的倒计时。
门铃响了,蓝如宝喊着“来了”,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来者操着美式口音,鞋脱在玄关,轻车熟路地把外套挂在架子上。初初扯了张厨房纸擦干手,转过身看过去。
蓝如宝站在两人中间做着介绍,脸上带着少有的娇羞。男人叫Jason,典型的白人长相,五官深邃,举止绅士礼貌,只是头发留得有些长,蓄着修剪过的胡须,身上那件松垮的扎染毛衣让他的穿着风格显得有几分抽象。
“他是艺术家,搞音乐的。”蓝如宝摆摆手,让Jason先去沙发上坐着,自己则拉着初初坐到餐厅的餐椅上。
珐琅锅里的水汽慢慢沁出来,排骨和玉米甜丝丝的香味开始在小公寓里弥漫。客厅那边传来吉他试音的几声清脆声响,Jason从墙角抱起那把吉他,调了调音,扬起头开始唱《I039;m yours》。
他的嗓音有些烟熏感,不算完美,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柔。唱到“Our time is short, This is our fate, I039;m yours”时,蓝如宝的目光从初初脸上移开,隔着半个客厅和沙发上的男人含情脉脉地对视了一眼。
看这架势,两个人是坠入爱河了,初初不知道这个男生怎么样,但蓝如宝看起来是动了真心。
“他对我真的挺好的,”蓝如宝收回目光,声音放低了些,捏着手指对初初说,“Hinge上认识的。没确定关系之前,连手都不乱碰,出去约会回回抢着买单。后来我坦白了怀孕的事,他不仅没跑,反而心疼得不行。现在只要没课,每天都来陪我散步。你听,他最近天天练这些轻音乐,说是对宝宝好,胎教。”
蓝如宝絮絮叨叨地说着,眉飞色舞,眼梢因为笑意一直向上翘着。她的气色比前一阵子好太多了,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润。
“那很好。”初初看着她,温声说,“要一直这么快乐,妈妈心情好,对宝宝比什么胎教都管用。”
蓝如宝从果盆里捏起一颗蓝莓塞嘴里,冲她笑。
倒计时响,初初起身去厨房看汤,刚揭开锅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开始震。
蓝如宝瞥了一眼屏幕:“游问一找你。这会儿英国都晚上十点多了吧?”
“嗯。他很唠叨。”
每天至少两个电话,掐着她的作息时间,比她亲妈念叨得还要频繁。
电话里游问一说了感恩节要回国的事儿,初初不意外,例行地关心了下对方的日常,又催他早点休息。
游问一那边很显然不想挂电话,拉着她又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什么伦敦今天下了雨、晚饭的牛排有点老、出门时隔壁那条金毛又冲他摇尾巴。
初初当着蓝如宝和Jason的面,不好意思用平时那些话哄他,只在合适的时候搭几句话,问了他句什么时候来美国。他说感恩节后的那周就会过来,又问初初想不想他,每天问好几次,这个初初已经应付地很顺口,嗯了好几声才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