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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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血的腥味浓厚,原本黄色的泥土硬是被鲜血染得深黑,她躺在地上,血似乎是无穷无尽的从她身体里出来,她的指甲极长,依旧不甘心的刮着泥土。

        四周不见一个活物,死气沉沉。

        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吧,上万道天雷劈不死她,一个入不眼的小计谋却要了她的命。

        “丹砂,丹砂,丹砂……”

        那样子的声音,忽远忽近,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清明,却觉得讽刺和恶心。

        她很想站起来啊,看看那个和自己生活了将近有一万载的真神,现在是个什么神情。真神逃脱天地生死桎梏,经历万劫,看破天道轮回,不似她这个魔,七情六欲舍不得,仗着出生被父兄惯得无边无际。

        他应该是讨厌极了自己吧?

        那也没办法了,他都祭告过天地,不论她生她死,终究是他的妻子,自己挖的坑,又不是她逼他的。

        想到这里,她开心了点,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自己都要死了,父母都不想,想那个渣渣干嘛?

        就在她想的那个时间段,四周的结界被破开来,焦黄的泥土变成血池,她浑身都浸在了里面,那样浓重的血腥味,便是她这个奢战的魔都觉得恶心。他就站在池边,白衣不染一尘。

        然后,那个漂亮的像是从画中出来的真神想都没想就走入了池子中,走到她的面前。

        丹砂就那么呆呆的看着。

        直到这个和自己成亲万载的真神弯下比真金还矜贵的腰,将自己横着抱了起来。

        丹砂连忙用手勾住他的脖子,疑惑:“你……”

        真神的脸一如既往的好看,开口就一如既往的揶揄她:“出十重天就被算计,你是怎么在那么多子女里活下来的?”

        源源不断的混沌之力传入她的身体里,居然和她身体里的魔息相互轮转,她又觉得自己似乎不会死,这上古墟荒的禁制,也不过这样。

        她狠狠的朝着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没有丝毫掩饰的意味道:“父皇母后,还有兄弟姐妹都知道我是个不入流的。”

        墨白觉得自己当初真是头昏脑热才娶了她,直接一道天谕将她打入无间地狱好了。

        可是打进了无间地狱……

        呵,若不是一卦算裂,上古预言,他又怎么可能娶她。

        “丹砂,是谁算计的你?”纵使他不喜欢这个妻子,可敬告过了天地,经历天地劫难,获得天地认可,算计她相当于算计自己。

        丹砂一愣,脑子里千回百转,愣是不知道是谁算计的自己。

        “我不知道啊。”她扁了扁嘴巴,很委屈呀,“我在十重天里看见你和一个女的在一起,然后就跟着走出来了……”

        墨白一下子撤了混沌之力,丹砂只觉得浑身都开始疼了,没有混沌之力来给自己孕养伤,她还是觉得自己会死。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那样子冷冷清清的话语,又回到了初见时候的真神,丹砂疑惑,自己是怎么感觉这家伙有温情的?

        丹砂实诚的摇了摇头,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她的指甲刮上他的衣服,他恍若未决。

        “上古时期,洪荒劫难最后被封印的地方。”

第一话

        十重天上仙气缭绕,四周草木茂盛,偌大的宫殿矗立,朝歌二字流光溢彩,白衣常服的神君翻着命册,微微抬了抬眉。

        少女走的跌跌撞撞,身上带着难闻的味道,她眼睛眯着,被门槛拌的一个踉跄,跌了满地。

        她又爬起来。

        神君有点不耐,道:“出去。”

        他并不喜欢人多,是以千万年来总是他一个人呆在十重天里,便是天君魔君妖君更替的时候,他也没有多少兴致去观。

        这也就导致了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唯一的真神,完完全全忘了醉酒的人是百无禁忌的。

        “呀,有人!”她醉的脸颊坨红,一双眼睛微微含泪,鼻子红红的,嘴巴又是不点而朱红,穿着的又是红的罗裙,给这里的孤寂平添了一分颜色,其实怪好看的。

        神君很不耐,但是再不耐他也动不起这个手,便是法力最高的仙人,受他一点混沌之力,也会损伤根基,何况是个魔族的小姑娘。

        可是显然魔族的这个小姑娘并没有这个觉悟,她醉了,天宫的琼浆玉露太过好喝了,她贪杯了,不仅吃了自己父皇的,还吃了自己兄长弟弟阿姐阿妹的那份。

        就在神君在想要不要用混沌之力的时候,这个魔族的小姑娘居然站到了他的书案前方,那养的葱白玉嫩的手指轻轻的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然后,小姑娘下了个定论:“呀!比我父皇大哥都好看!”

        然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笑了出来,露出尖尖的虎牙,她的手逐渐的强硬了起来,手钳制住了这位位高权重一动手整个三界都要颤三颤唯一的真神的下颚,嘴唇对着嘴唇,强硬的吻了上去,她眯起眼。

        唔,软,甜,可口。

        狠狠的吻了一会儿,真神一下子将她惯倒晕下,接着便是绵长的呼吸了。

        她睡了。

        墨白真是觉得今日犯煞。

        她身上的魔息厚重,厚重到再厚重一层便可以成为下一个神,魔界的上神,乃至修至后天的真神,魔神。

        能有这样厚重魔息的,除了魔界皇室,不作他想。

        她腻在他的怀中,扭来扭去,半点不安分,咿呀软语,若是话好点:“本公主看上你了,准备纳了你……”她的声音也蛮好听的。

        墨白现在只在考虑一件事情,他身掌混沌,万千法力之源泉,传承自上古墟荒,上古墟荒那些真神去后他又历经万世万劫,天上地下他无所不不知,而无间地狱从未开过,他是不是应该把这个小姑娘送进去?

        亵渎真神,重判。

        无间地狱,不为过。

        只是他还是有点犹豫,这个魔界的小姑娘,从进入十重天开始,他就没有察觉,直到她进入朝歌,他才察觉,这不是个多好的兆头。

        还是算一卦吧。

        无间地狱虽然传自上古墟荒,确是上古墟荒的魔神所铸,就算最后归为混沌,但是压制的是穷凶极恶的上古妖兽,也还是不能破开。

        三枚铜钱一掷,到地上的时候,全都碎裂了开来。

        墨白神色一凝,这个魔界皇室里的小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第二话 丹砂

        金雕玉砌,朱红倚翠。

        丹砂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她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只觉得浑身不舒畅。

        酒喝多了有点误事。

        不过嘛,丹砂觉得魔界里面那些杂杂碎碎的事情还是让自己的父皇或者哥哥姐姐去折腾吧,她是天生玩儿的。

        她现在只想找些美人儿,寻些美男子,每日吃喝玩乐,醉卧美人膝的好。

        宿醉后十分头疼,但是这不妨碍丹砂想到醉中她调戏的一个美男子,长得比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还要好看的美男子,就是单单站着也觉得漂亮的像是画的一个美男子。

        可是她是醉着酒的,也许看花了呢?

        她似乎还轻薄了他,想到这里,丹砂有点坐不住,也许她看花了呢?那岂不是自己白白吃了亏!她扶着床沿站了起来,才发现了不大对劲,这不是她的寝殿,榻上的布料柔软顺滑而又温凉,是种极为舒服的料子。

        比她用的料子还要舒服点,带着魔息的法力指尖一撵,她愣是不知道这料子到底是何物织就。

        因为料子没有半点波动。

        她是魔族皇室里这一代最为出色的后人,打娘胎来出来就带着魔神之格,被父皇带在身边悉心教学三千年,挥一挥手,动一动怒,便是流血千里的焦土。

        她还没有晋升为神,但是却有神格。

        父皇和她说过,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她动不得,那便是天界十重天里的混沌之神。

        那是上古仅留下来的真神。

        超越天地生死。

        彼时,她天真的眨了眨眼睛问自己的父皇:父皇你说天道在乎制衡,可是真神没有制衡,天道怎会容他?

        魔帝摸摸闺女的头,笑:“所以,就诞出了你。”

        丹砂还是觉得扯淡,就算是自己的父亲说的是对的,丹砂还是觉得扯淡。

        她被自己的父皇磨得心性淡泊,无欲无求,最大的喜好无非是美色玩乐,但也不过就是兴起而行,兴灭而走。

        但是说实话,想了这么多,丹砂还是有点心慌。

        混沌之神多厉害,丹砂不是有所耳闻,而是切切实实的翻过三界那些浩瀚的书卷的,不是吹的,是后人一字一句据实写下的。

        她调戏了他,还强弄了人家。她捂住眼睛,觉得此生要是真的因神格而晋升为神,她为神的日子里和这位混沌之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舍了神格吧。

        上古诸神,混沌为尊,其次并列的分别为仙神,妖神,魔神。

        到了后世,便是仙妖魔各成一地,又衍生鬼道。

        此间,征战不休。

        直到混沌之神苏醒,创下十重天,强压下诸道征伐。

        就在丹砂的想法飘忽不知道何处的时候,屋舍的门被打开了,细碎的光芒洒在门口,白衣常服的画中人站在门口,眉目如画。

        丹砂眨了眨眼睛,把自己想的都忘到了九霄云外,美,真是美人。

        “你醒了。”墨白语气淡薄,“便回去吧。”

        “我昨日轻薄了你。”丹砂丝毫不觉得羞耻,“得对你负责,娶了你,做我夫君。”细想又觉得不对,又补上了一句,“我乃天定魔神神格,一旦修成,必将渡你,让你与天地同生死,万寿无疆。”

第三话 真神小姑娘

        墨白虽然活了上万年,但是上古墟荒时期他却是切切实实不知道的,混沌孕养下来的神,神格天成,而神格,却不代表本尊,只有本尊能够承受住神格之重,方成。

        混沌神格,混沌神息,混沌真神。那皆是天地之最,但凡动手窃取,都是灰飞烟灭。

        是以,墨白出世之后,遵循天诏,入凡间轮回,万世轮回,勘破因果轮回,掌握制衡,脱离生死桎梏,大成。

        而如今这魔族的小姑娘轻飘飘的就一句魔神神格,天定,那些命册上关于她的混账事仔细一想还蛮多,也真不知是天道瞎了眼还是特意弄出个魔神膈应他。

        墨白觉得荒唐,没有理这个在他眼里奶都没断的小姑娘。

        丹砂被无视了。

        丹砂很愤怒。

        她是魔族皇室的后人,生来便拥有半神神格,便是自己的亲兄长,魔族上了年纪的长老,看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的喊她一句公主,敢无视她的,也就这么一个了。

        此时,丹砂小姑娘完完全全把墨白的身份地位以及法术能力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一阵风似得跑出去,拦在了墨白的身前,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盯着他,脆生生道:“你还未告诉我你名字。”

        她大约是猜得出的,却想求个证明。但是仔细想了想又不大好,墨白这两个字,放在仙鬼妖魔佛的每一界里,都要恭敬十分,她作为一个被整个魔族都看重的公主殿下,不会不知道。眼珠一转,不如,换个方式好了。

        墨白嘴唇一动,正要说话,却被这个小姑娘给截了,小姑娘的语气很流畅,说话半点不带喘:“我瞧着你生的好看,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声音也温润,又喜好穿着一身白衣,不如叫小白吧。”

        说着,丹砂很是自然的踮起脚尖摸了摸这位活了上万年可以当丹砂祖宗的真神的头。

        墨白……妈的,真想用混沌神息将她撵成粉末!

        然后接下去丹砂的话更让墨白崩溃,“小白,本公主虽然风流了些,在凡间有着无数相好,但那些都是昨日黄花,不得计数,我对你的心必然是比真金还要真。仙家大都讲究良辰吉日,我魔族不甚讲究,但是为你,我也愿讲究一回。你且等着,我定然不负你。”

        墨白觉得自己上万年的定力已经被这个魔族的小姑娘给弄垮了,真神的威浩浩而压,浩瀚的息泽让宫殿华美的雕栏上裂开缝隙,可是这个有着半神神格的魔族小姑娘却丝毫不觉。

        混沌之力在手中酝酿,墨白的想法是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怎么死合适。这个不做死就不会死的小姑娘一下子拉起他的手,笑眯眯道:“小白的手也是这般洁白细嫩如玉呀。”

        酝酿在手中的混沌之力就这么被一双姑娘的温软的手给弄得再无力气。

        这是怂啊。

        墨白再一次打量起这个小姑娘,这个出世不到一万岁,却有着半神神格,将近真神的魔息,这样的魔息早就可以为神了,若非半神神格,她早已化成了神。

        众魔顶礼膜拜。

        一半的神格,那么,另外一半在哪里?

        “呀,小白,你脸红了!”墨白刚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般恣意,说话没羞没躁。

        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放开了他的手却又摸上他的脸,墨白觉得不能任由这个小姑娘这般放肆下去,弯腰将她横着抱了起来,小姑娘一惊讶,眼中露出几分害怕,墨白这才觉得搬回了一成。

        “我叫墨白,你叫什么。”他开口,温凉淡薄,生生让周边的空气变得冷了许多。

第四话 我要纳了他

        墨白。

        看来这只真神不傻,知道自报家门。既然真神不傻,那就她傻吧!

        魔界的这个小姑娘很明白,自小被父兄带在身边,凭着天生的好命吃喝玩乐一样没落下,但是到底耳濡目染,揣着明白装糊涂。她笑眯眯的伸手又捏捏墨白的脸,觉得实在没有几两肉,就用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揉他的俊脸。

        “看来我挺聪明的,一下子就猜出了你叫小白。”丹砂开心坏了,语气满是无所谓,“还是喊着小白舒心。”

        墨白觉得怀中抱着的这个小姑娘烫手的很,清冷的眉眼低低一扫,托着小姑娘膝盖和后背的手陡然收回,还好丹砂是个机灵的,一下子用手勾住了墨白的脖子,墨白被这个小姑娘弄的一踉跄,还好万年的底子尚在,没有跌了下去。

        这个小姑娘不高,堪堪极到他胸口。

        “你该回去了。”他往前走,走的极快,语气一如初见时候的淡薄,“十重天不适合你。”

        十重天都被说出来了。

        丹砂略有痛苦的捂住眼睛,昨日贪杯,怎么上的十重天,她都忘得干干净净。

        她迷路了。

        原本是想去问问路的,谁想到看见了个美人儿就没把持住,说到底,还是怪墨白这厮长得太好看。

        也就是转瞬间的事情,丹砂看见了自己的兄长走了过来,她觉得有点眼花,十重天是个什么地方,仙界仙人都不敢随意涉足,遑论魔界。

        她拥有半神神格,父皇从小就和她说过,就是十重天里的那位,也不会对你真的怎么样。

        所以丹砂小姑娘就凭借着这句话,放纵恣意的连他父皇都后悔说了那么一句。

        她揉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规规矩矩的喊了句:“大哥。”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但是连陌看的出来,连陌此刻很想端着大哥的架子将她教训一通,但是话到嘴边,就成了:“真神有没有为难你?”

        连陌顿时觉得就算自己的老子翘了,自己登上魔帝的位置,走上一名皇子的人生巅峰,也会被这个叫丹砂的妹子给搅的一塌糊涂。

        丹砂小姑娘一扬下巴,很是傲气:“小白不会对我怎么样。”

        连陌觉得真真是苦了这位十重天里的真神了。

        “你和我回去,父皇在等你。”他脸色一黑,这个小姑娘是父皇放在身边带过三千年,尔后便将她放在自己手里带到现在,虽然是丹砂的嫡亲哥哥,但是相差有着上万岁,洁身自好的连陌是把丹砂当做闺女儿养着的。

        魔帝爱妾无数,正妻有一个,膝下子女无数,多的让这位嫡出的嫡长子连陌都不想去数数,嫡出有三个,最后一个,是最大的异端。

        也便是丹砂。

        生来便启智,女儿身,半神神格,魔息天成。出世后亲娘就香消玉殒,魔帝无可奈何的解散了后宫,半神神格奈何不得,只能带在身边。

        好不容易抑制住了这个拥有着半神神格闺女的野心,却没想到变成了个不入流的胚子。连真神都敢调戏。

        连陌大约是猜得出自己的父皇怎么想的,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当着闺女带养着的丹砂居然可以无耻下流到让他的父亲都发指。

        “父皇,我觉得美人如玉,十重天里的那位可是比魔界还有下界凡人秦楼楚馆中的姿色还要好上许多。”丹砂被自己的兄长带回了魔幽,直接奔向魔帝的书房,开口就这么说,“我要纳了他。”

        连陌……

第五话 吾家闺女不可说……

        更可怕的是魔帝说:“你倒是把为父的样子学了个遍。”

        丹砂连忙狗腿的走到自己父亲的身后,给父亲捶背捏肩,暗中还不忘给自己的兄长抛个得意的媚眼:“那是,父皇的形象在女儿心中可是楷模,那些大好的河山美人可都不及父皇在女儿心中的地位。”

        “哦,这么说怎么就看上了十重天那小子?”连陌顿时觉得,姜还是老的辣,自己还得要向自己的父皇学习。

        魔帝到底为人父,并且这个闺女儿还是带在身边悉心教养过三千年,虽然最初的想法是让她别在权势上折腾,但是三千年便是养一枚动物也有感情的,何况是个活生生又娇又俏的亲闺女。

        如今自家的闺女要准备拱人,魔帝真有点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丹砂是谁,跟着魔帝混迹三千年,打娘胎里出来就启智,魔帝做的那些混账事她也不是没做过,兄长没做的混账事她也一一做的很多,丹砂微微一笑,道:“父皇你多想了呀,我这不是给你弄个女婿来嘛,你想想,人家是十重天上的真神,这世上唯一一个比真金还真的真神,要是被我纳了的话,这魔界一统三界,驾驭天道,岂不是指日可待了?”

        连陌觉得这边他都呆不下去了。

        妹真是脸皮厚出一种高度,垂涎人家美色也说的这般坦坦然。

        这一千年的教导真是败了。

        魔都觑了一眼自己的闺女,想了想自她出世之后的三千年是怎么教她的,不觉的有点后悔。他告诉闺女一半神格的概念是诸天仙佛不敢对她不敬,于是丹砂抢过仙家的仙丹,打过佛家的菩萨观音,无理由的砸过各种宴会,都没有折腾上什么事情。

        十重天这个例外他也说过,却从没有教导过她:十重天上的人不能惹。

        魔帝觉得自己对闺女的教导出了错误,得要纠正,魔帝道:“我记得你习字那些日子我曾和你说过,何以谓之天道。”

        丹砂想也没想,回道:“天道在乎制衡。”

        然后丹砂便没了声音,魔帝凉凉的开口:“继续说,不是很能说吗?”

        就在丹砂冥思苦想准备着措辞的时候,自十重天传出一道天谕,浩瀚的神息迪荡过诸天,一诏敬天神谕。

        诸天仙佛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天谕的内容给弄懵了。

        十重天为媒,聘丹砂为妻,日子定在三日后。

        最懵的还是丹砂。

        魔帝和连陌看着一脸懵逼的丹砂,突然觉得很解气呀!

        此时,一名长相妖娆的青年走入魔帝书房,声音也带着不可一世的讥笑,他站在门口:“真是祸害精,十重天的也敢惹。”

        不阴不阳,尖锐刻薄的恰到好处。丹砂很讨厌这声音,她被二哥带在身边九百年,明面上总是和他对着干,但是暗地里却吃过不少二哥的亏。

        二哥很不待见她,因由她知道。

        但是她没的选择,所以还是让他忍忍吧。

        是以,但凡是丹砂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暮隐总喜欢落井下石的讥几句。

        丹砂总是能毫不客气的回他一句:“你还不敢惹!”被暮隐带着的九百年,丹砂的底气可足了。尤其是说这句。

第六话 我娶你好不好?拿整个魔界为聘

        其实丹砂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也是懵了那么一瞬间,她对着自己的父亲说道:“父皇,我出去下。”

        那身影消失的快的就连魔帝都没拦住。

        暮隐挑了挑眉,连陌痛苦的抚额,看向自己的父亲,问:“父皇,要不要我去把妹抓回来?”

        魔帝凉凉的瞥了眼自己的两个嫡亲儿子,望了望外头的景色,道:“你以为十重天那么容易上去?”

        若非墨白刻意告诉,十重天的浩浩威压就足以让没有多少底子的年轻人化成粉末。

        十重天里的那位,说是三界之中最为公平公正的,实则霸道的很呐。

        至于丹砂,魔帝摇摇头。

        丹砂自出世开始至现在,已经有七千年了,按照天谕所说,丹砂这个异数从开始就应该是被他爹投入轮回,领悟魔神之道,衍生魔神神息,承住魔神神格。但是魔帝觉得扯淡。魔的老祖宗,是神,魔本堕神,幸得墟荒之主庇佑,方才慢慢壮大,本是歪门邪道,却要投入人间正道修习。

        呵了个呵,就算身为魔神最后就算是他爹见了闺女也要拜上一拜,但是魔帝还是觉得生来半神神格怎么说都可以在天上地下横着走了,犯不着成为真的魔神。

        轮回的苦他吃过,他觉得女儿还是得娇惯着养。

        就算真的不慎入了轮回,他觉得还是把冥界给收了吧。

        就在魔帝思考着他闺女将来整个魔界都要顶礼膜拜的魔神的将来的时候,这位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海有多宽人有多无情的将来的魔神,如今的公主殿下,凭借着半神神格,出色的记忆力,上了十重天。

        直奔这位真神的书房。

        扑了个空。

        丹砂小公举并没有气馁,在书房之中寻了一圈,便走出去,正好和真神打了个照面。

        丹砂小姑娘依旧是初见时候的一身鲜红的罗裙,还未长开的脸有着十足的美人影子,她侧身让真神走了进去,坐定书桌前方,然后狗腿又谄媚的对着墨白笑,道:“小白你想不想我。”

        真神面色不动,暗自对自己说要忍耐,这个小姑娘还是个孩子,搁到凡间来说不到八岁的孩子,自己都够当她祖宗了。

        只是薄淡的看了她一眼:“迎娶定在三日后,聘礼会送足三日。”

        说到这,墨白都觉得苦逼。

        丹砂气鼓鼓的鼓起嘴巴,瞪他,可是小姑娘瞪人也萌的很,何况这个过了万把年岁的真神丝毫不放在眼中,丹砂一下子伸手拿走了墨白正在翻看的命册,道:“我都说了我会娶你。”

        “你嫁给我也一样。”

        “不一样!”丹砂一激动,一下子喊了出来,然后说道,“你这十重天冷清的像个什么样儿,连个鸟影子都没有,用凡人的话来说就是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可我魔界繁荣热闹,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何况还有父亲兄长,你看,你要是嫁给了我,我的父亲便是你的父亲,我的兄长便是你的兄长,你若是嫁给了我,你没有的,我都给你了,何况我又是天定的魔神,整个魔界都是你的。”

        丹砂说的口干舌燥,墨白想了想,将桌上的茶递给她,不急不缓的说道:“可本尊夫人的头衔,便是天君也要礼让三分。”

        丹砂迅速的接话:“就凭我半神神格,魔息天成,后天堪比魔神的本事,谁敢冒犯!”

        “你说的很对。”墨白这么说,丹砂大喜,觉得有望,“可天谕都下达了,没法更改,你回去好好等着我来迎娶吧。”

        丹砂一下子就委屈了,她扁扁嘴,委屈的很:“我才七千五百岁。”

第七话 小公举的委屈

        丹砂小公主委屈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儿,幸好这十重天清冷的没个人样,压根就没有半个小童仆从什么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清清冷冷的真神,自然是不会多看几眼的,神君有点不耐烦:“神魔从不在乎年龄。”

        丹砂不死心,一下子伸手拿走了这位比真金还真的真神手里的书,道:“我才七千五百岁!还没有好好的去玩过,没有游历过三界,就要嫁给你从此束缚在十重天里,我不要!”

        神君更不耐烦了,抬起头看向丹砂,一如初见时候的朱红,俏生生的站在冷清的四周。

        再看看委屈的泪眼汪汪的小姑娘,瞬间觉得自己没了声音。

        自己都够上万岁了,和这么个做自己孙女都绰绰有余的小姑娘,置个什么气……

        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放温和了声音:“你就是嫁给了我,我也不会限制你不出十重天,你还将是你的魔神,这点不会有半点改变。”

        “可……可是……”丹砂瞬间可不出什么话来,绞尽脑汁,然后开口道,“我还没修成魔神,我不配你!”

        这位真神微微一笑,端端是光风霁月,让丹砂有一瞬间的恍惚。

        “所以,你就更应该跟在我身边修习了。”

        丹砂……丹砂小公举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跺了跺脚:“墨白我讨厌你!”

        那一瞬间丹砂没了影子,墨白看着空气了似乎还有那一朵娇艳的红花,又掐了掐手指,便拿起下一本帛书缓慢看了起来。

        觉得自己委屈的丹砂小公举来到了凡间的秦楼楚馆,对着老鸨就说:“给我十个美男子。”然后将一枚金叶子扔给了老鸨,老鸨笑得像是一朵菊花,狠狠吻了吻金叶子,便开始招呼了起来。

        作为一个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并且凭着天生神格的小公主,在凡间这种秦楼楚馆里,是有单独的包着年的包间,只是等那十个美男子一道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丹砂几乎惊掉下巴了。

        “二……二哥……”、

        魔帝的两个儿子,都是各有千秋的好看,连陌是阳刚,暮隐则是阴柔。

        阴柔到那种连女人看了都觉得自愧弗如的阴柔。

        “没用的东西。”暮隐看着丹砂,薄淡安静,说的话却也伤人。

        丹砂早就被伤惯了,也就不怎么在乎暮隐的语气了,反而一反常态的委屈无比:“我不想嫁给他,二哥……”

        暮隐头一次看到这个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小公主这么委屈,竟然有一晌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挥退了那九个小倌,坐到了一旁,对着丹砂说道:“无涯海那边有个三界碑,三界碑上有着三界所有种族的名字,以及自从墟荒就流传下来的上古铁律,兴许那边可以做个突破口。”

        丹砂小公主眨了眨眼睛,道:“我知道,可……可是父皇说,三界碑那边就算是上神也看不得,就算是看到了三界碑,能从三界碑上看到的……只有真神。”

        暮隐凉凉的瞥了一眼丹砂,道:“也不知是不是上一年的雪下到了你脑袋里还没化开,生来的半神神格,父皇和你是怎么说的?”

        丹砂小公主更郁闷了:“就算是十重天里的那位真神,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可十重天里的那个真神,不也没去过三界碑嘛!”

第八话 真神的内心是崩溃的

        暮隐拿折扇敲了敲自家妹子的额头,道:“就不能把真神给拉过去?”

        丹砂小公主眨了眨眼睛:“我不想看到他!”

        “敬天之召发下后再无更改。”他展开折扇,慵慵懒懒的躺下,“你若去了三界碑,想来他也得去一遭的。”

        “父皇曾和我说,三界碑上印着无数人名姓氏。那是自墟荒开始就流传下来的,比天界司命星君的命格本子都真实的多。”丹砂双手合支着下颚,“但是真神跳脱天地生死桎梏,一死便归为混沌,万年后再孕育,我的名字能在三界碑上吗?”

        “去了不就知道了?”暮隐一挑眉,但他没有把自己的疑惑给说出来,神格哪有一半的,丹砂兴许只是真正魔神历练的一个幌子?上一任魔神到底有没有陨落,魔界至今是个谜。

        “那我去了。”说完的那一瞬间,再不见丹砂的影子。

        无涯海尽头,是一片虚无的混沌,从上古墟荒开始,就从里面孕育出数位神明。

        穿越过这片虚无,便是三界碑所在的地方。

        丹砂站在无涯海边上,脚下潮汐澎湃,额上隐隐出现了神的印纹,瑰丽妖娆。

        无涯海这边,就算没有三界律法规劝,也没有几个神魔妖鬼仙人愿意跑来,混沌之息强大到片刻就能让人陨没。

        丹砂就站了片刻的功夫,那十重天里的真神就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来这做什么?”他穿着一身白衣常服,站在丹砂的身后,眉头微皱。

        丹砂开心的笑了出来,一下子就拽着这位比真金还真的真神往混沌尽头跑去,真神被拽的很无奈,丹砂小公主拽的很吃力。

        她转头俏生生的瞪他:“你若是不和我去三界碑,我便自堕神格,让你为天所杀。”

        墨白想刺她一句“半神神格而已,能有什么好堕的。”却被汹涌而来的混沌之息压的喘不过气,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难受到无可奈何,反观丹砂却一片自在,畅游欢乐,墨白给自己掐了个印决,又觉得讽刺,他身为混沌真神,却为混沌所不容,丹砂不过半神神格,却能畅游混沌。

        墨白看了一眼丹砂,眼睛被她额头上银光闪烁的神纹给刺的生疼。

        他又看了下四周,发现这边是被上古墟荒的时候下了的结界。

        以混沌为媒的结界,却不容混沌吗?

        不过片刻,丹砂小公主就强硬的拉着墨白穿越过了混沌海,站在三界碑前方。

        三界碑说是三界碑,却是一本书,一本石头做的书,还是一本石头做的无字书。

        丹砂不会用,她问墨白:“你是混沌真神,可会用?”

        墨白颔首:“我也是头一次来。”

        丹砂怒:“你是混沌真神,天地间一草一木皆你了然于心,怎么会不会用!”

        墨白……他看着丹砂,非常实诚的说道:“我也是头一次来三界碑。”

        丹砂气的跳脚,拿拳头狠狠的敲了敲三界碑,然后又听到一声女声:“我儿,过来。”

        墨白听到这声音后一愣,看了眼丹砂,丹砂对上墨白的眼睛,丹砂疑惑:“母后?”

        “我儿,过来。”又是一声,由远及近,丹砂循着声音过去。

第九话 神格

        入目的景象是一片虚无混沌,那是真正的混沌源头,纯真的让丹砂和墨白都微微一蹙眉,丹砂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神泽被充沛饱满,但却有着说不出的难受,她明明是魔神神格,却相融混沌,而墨白浑身的混沌神泽一会被充沛一会被抽干,简直冰火两重天。

        丹砂额头上的神纹更加瑰丽妖娆了,银色的神纹发出淡淡的光华,她从小被宠爱到大,什么事情没有顺过她的意?

        那一瞬间,神格悉数降下,浩瀚威压的魔神神泽几乎涤荡过天尽头的每一处角落。

        然后她嘴角流出一丝血液来,墨白往前走了一步,执起她的手,眼神复杂,只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是无法无天,魔神神泽涤荡天尽头的混沌真源,分明就是不自量力。

        她身上的经脉已然悉数断裂。

        丹砂跪了下去,眼前却豁然开朗。

        墨白抬头,入目的是一张画,画中人与丹砂有七分相似,她从画中走出,伸手轻轻抚上丹砂的头发,那丝毫不亚于真神的威压神泽让墨白目光一凝。

        丹砂又吃力的站起身子,看着眼前的妇人,问的天真无邪:“阿母?”

        妇人微微一笑,眉目慈善,对着丹砂道:“我的丹砂长大了,知道带着女婿来看母后了。”

        此时丹砂已经被妇人身上的神泽滋润的不得了,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神息又蹭蹭蹭上涨了数个台阶,她握着自己母亲的手,道:“阿母,女儿不想嫁人,女儿想看看三界碑上有没有女儿名字。”

        妇人又是一笑,握着丹砂的手走到三界碑前方,石头被天工巧妙雕刻成的书依旧稳妥安静的躺在那边,她拿起丹砂的手轻轻一划,丹砂痛的蹙眉,眼泪汪汪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她从小到大,别说是累的重的,更别说是一点点的伤了。

        带血的食指轻轻摁上那块石书,无尽的金光闪出,丹砂仰头,墨白也抬首看过去,那金光刺眼的很。

        “丹砂,闭眼,用心去感受。”她阿母淡淡的说完这句,整个人便化成透明,再无踪影。

        无数上古的梵文犹如认识她一般,悉数进入她的脑海之中,远古诸神没有计入在册的私密事儿都悉数入了她的脑海。

        她并不太懂墟荒时候的文字,磕磕绊绊之中也能衍生出些许文案来,那一瞬间,她额头上瑰丽妖娆的神纹黯淡了下来。

        上古墟荒,诸神征战,混沌真神的心死如灰,墟主和荒主的争斗不休,那漫无边际的死寂,以及走不出的万种绝境。

        终究成就了后古的大千世界。

        后来又衍出西方极乐。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仙凡妖魔人鬼佛都逃不过。

        亿万年后,天道又出现一个真神,正儿八经混沌孕育出来的真神,这样孕育出来的真神,只是为了抵挡灭世之劫。

        至于她丹砂。

        她再次纵观魔族仙族妖族人族乃至鬼族……都没有她的名字,还剩一个神族。

        那一瞬,她睁开眼,神族上方并没有镌刻墨白或者丹砂的名字。

        她看向墨白,眼底波云诡谲,三界正儿八经承认的真神,神格都镌刻在司命阁星宿上方,公认的混沌之主,这三界碑,是在玩她?

        显然墨白也发现了这么点事。

        他们两相对望。

        这大约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他们是某个还没死透的诸神无聊历劫的一个分身。

第十话 知道真相的她眼泪掉下来

        可是这样一想也说不过去,后古大千世界,三界碑上就是丹砂的父皇母后以及各中小妾都悉数入三界碑上,仙妖人魔鬼佛,但凡是丹砂认识的,都在三界碑上有那么个名字。

        就算是垂垂老矣将近嗝屁,那三界碑上的名字也该是有的。

        没有死透的诸神,神名当镌刻在三界碑神倦上。

        他们两个的神格三界公认,就是司命星君摘星阁里的浩瀚星子,都有丹砂和墨白。那自上古开始就溶和了日月星辰且以混沌铸就的擎天柱上,都有着混沌之神和魔神之位。

        丹砂咬了咬唇:“我要去司命星君寻个明白。”

        墨白连忙拉住了她,要是让着这小姑娘往司命星君和擎天柱那边去,别说司命星君的命格本子被这小姑娘弄乱了不说,十有八九,那擎天柱也有可能被这无法无天的小姑娘给弄倒。

        “你静静。”他道,“既然三界碑上没有你我的名字,那这衍生出来的后古大千世界也许是个诸神缔造的幻境呢?”

        丹砂鼓嘴,墨白竟然觉得这个俏丽的小姑娘有点可爱。

        想了一会儿,丹砂说道:“我不希望是幻境,父皇兄长,都是极宠我的。”竟然有点悲伤。

        “那就不要看了。”他道。

        丹砂闭眼,脑海中盘旋着的上古梵文犹如认识她一般,在她的脑海中转个不停,魔神的神力半点用不出,她没法说出话来,总觉得这些事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种私密事儿里头悲怆哀婉凄凉决绝的感觉,她竟然可以感同身受。

        墨白看着她,她额头上的银色神纹光华流转,他鬼使神差的伸手覆上她的额头,那一瞬间手心被烫的灼热。

        混沌之神当溶和世间万物,酸甜苦辣,冷热更迭,这些触感闻感等皆应是没有触觉的。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深冷的不甘心。

        他转世轮回万年,历经万千,早就练就了无心无欲的境界。

        这样子的结果,让他觉得难受极了,手收回去,丹砂正好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鲜红,眼眶里还有鲜红的水。

        流经嫩白的脸让墨白觉得触目惊心。

        他伸手擦拭去她的泪,问的轻声:“怎么了?”

        “我知道了。”她看着墨白,开口,那一瞬间她闭上眼睛,跪着倒下去,墨白连忙伸手抱住他。

        一双闭着的眼睛眼睛依旧沾满了血迹。

        她的身子渐渐转为冰冷,墨白一惊,连忙给她渡混沌之力。

        神格之下驾驭的魔神神力翻转涌动,这诸天法力的发源,混沌之力居然也安抚不了。

        墨白皱眉。

        丹砂冰冷的身子,竟然让他感同身受,心口细细密密的疼痛让墨白直觉他的劫难没有过。

        那一瞬间,周边的混沌之源汹涌而来,澎湃的真源似乎发起了怒意,三界碑消失踪影,又幻化成一片虚无,墨白觉得浑身难受的紧,他抱紧了丹砂。

        四周无端刮起了飓风,他半点抵挡不住,连连往后退去,这边的法阵制约着他这个掌控混沌的神明。

        天旋地转,海边朝夕澎湃,他依旧抱着丹砂。

        她睡的像是婴儿,呼吸绵长安静。

        这让墨白一皱眉,仿佛刚才在三界碑那边的感觉不过是南柯一梦。

        一道金光流过天际,墟荒铁律一条条并入天道天条,最后一句真神跳脱天地生死桎梏,天道无可约,似乎在嘲笑这这些诸天仙魔人佛命如蝼蚁。

十一话 封印

        魔界出了件大事儿,巍峨的魔界圣宫里,供奉着的魔神图腾几近透明,守在一边的祭祀连忙千里传音,生生让还在之凡间秦楼楚歌之地脂粉堆的魔帝消失无踪。

        魔帝拿出自墟荒开始传承下来的魔族玉蝶一个个排开,丹砂的玉蝶上名字影影绰绰,他神色一冷,命令祭祀:“占卜!”

        魔界,这个亏得上古墟荒之主,混沌之神庇佑,而逆天留下的一脉,皇族从一开始就是先天造就,但凡是皇族一脉,出世总会带着一枚玉蝶,玉蝶为魔帝收藏,一个玉蝶将近透明,其概念是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丹砂是这一世的魔神,先天就带着半神神格,其概念一点都不能同别的皇子皇女同日而语。

        她的出世,意味这的是她就是魔界的图腾,魔界的法力源泉。

        祭祀知道其中轻重,半点不敢怠慢,古老的占卜之术繁复,圣宫里的灯火忽明忽灭,遥远天际传来耳鸣,上古墟荒的铁律与天条相并和,魔帝眉头一皱,上古墟荒的铁律似乎是个笑话,天道在乎制衡,上古墟荒却没有制衡。

        梵音唱起,古老的梵文在四周开始流转,魔族的图腾陡然恢复光洁亮丽,在那祭台上方,一个娇小俏丽的女娃娃赫然直立。

        那是丹砂的神像,似乎拥有者另外一半魔神神格。

        源自上古墟荒的封印禁锢其上,它眉目闭着,安静祥和而又隐藏煞气。

        祭祀吐出一口血来,四周灯火寂静,那些占卜用的龟甲、蓍草皆被化为灰烬。

        “陛下,臣无能……”祭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魔帝的神识飞过诸天,并没有理会祭祀,再看丹砂的玉蝶,又一挑眉,将玉蝶收起,来到丹砂此时闭目的地方。

        瀚海混沌,这后古开始的发源地,最纯真的混沌之泽,让魔帝觉得寸步难行。

        墨白抱着丹砂往外走去,魔帝直直的站着,望着那一脸血色的小闺女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你要我将闺女许配给你,如今就这样待她?”

        魔帝看着自己的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墨白默了默,道:“敬天之诏,再无更改。”

        “我的闺女也是个真神。”他道,“上古墟荒铁律,真神不受天地天道天条桎梏。”

        墨白沉默的将丹砂递给魔帝。

        丹砂悠悠专醒,打了个秀气的呵欠,看见自己的父亲有些懵逼,道:“父皇?”又觉得这边似乎有那么一个人,转过头去,看的有点恍惚,却觉得凄凉哀婉的悲伤从心中蔓延而过,她直勾勾的盯着墨白:“你……是谁?”

        墨白如实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丹砂看着这人淡漠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晃眼痴缠。

        她兴冲冲的看向自己的父亲,道:“父皇,我想娶他!”

        她自小就被父亲告知,她毕竟是将来的魔神,就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的,绝对不会像是凡间的女孩一样是嫁人,而应该是娶人。

        魔帝想起圣宫中的封印。那样子浩荡凶狠,还有那神像上隐隐的煞气。

        他的闺女,搁在凡间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女童,神的成长漫长,尤其是真神,数千年乃至数万年才一岁,其心志与容貌成正比,如今的丹砂稍显稚气,想来,她是下手将自己的记忆给封印了。

        为人父的魔帝心中一疼,他自小就喜欢娇宠着的小闺女,什么苦什么难都没让她受过,如今竟然能够下手将自己的记忆给封印。

        剥去记忆的痛苦,不亚于抽筋拔骨之痛。

        他故作脸黑,道:“孤还没罚你私自跑这边来,你倒和孤说你要娶人?”

十二话 转变太快

        丹砂看着自己的父亲,想都不想,就勾着自己父亲的脖子,脸凑上去蹭蹭:“父皇~”柔柔的,软软的,娇气的,专属小姑娘的撒娇,让魔帝一瞬间没了脾气。

        墨白看着这一对父女互动,微微拧了拧眉毛,只觉得碍眼的很。

        “她毕竟是将来的魔神,魔帝还是莫要太惯着好。”

        丹砂转头,朝他吐了吐舌头,又道:“你在哪,我来找你玩呀!”

        “孤如何对闺女,还轮不到你个外人评说。”魔帝脸一黑,冷漠回敬他。

        “父皇!”他的小闺女又撒娇,一双眼睛顾盼生波,红的精致漂亮的唇张口嗔怪,魔帝心中轻有一叹,看着丹砂,义正言辞:

        “丹砂,你毕竟是将来的魔神。”

        “可我还是你的闺女呀!”那小姑娘柔软的声音让魔帝一晌无言,他觉得自己的闺女似乎比秦楼楚馆里的女人都可爱的多。

        虽然这么小,但真是个妖精。也不知道将来这位掌控混沌的真神会怎么样。

        “父皇,他太好看了,你也和女儿说过,食色性也,女儿想纳他嘛!”丹砂使劲的给自己父亲撒娇,还越来劲儿。

        魔帝……

        这种自己养的闺女会拱人了的淡淡欣喜感是肿么回事!

        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还不会拱人呢!真该让自己的儿子和闺女儿学学!将闺女放下去,丹砂摸了摸眼睛,直觉的有点腥味,一抹,看见血了,她凭空幻出一枚小镜子来,对着镜子一照,大惊,问:“父皇,我眼睛怎么回事?”

        她的眼睛周边都是血液,一双原本墨黑的眼睛变成清澈的灰色,她自己看着都觉的寂冷,上头原本瑰丽鲜红的神纹都变成了银色,运气魔神之力,在身上行转周天,方才缓了口气儿。

        “这得要问混沌真神了。”魔帝抬眉,淡淡的看着站在一边,白衣林立的少年。

        丹砂看向墨白,总觉得心中有欢喜有难受,这个人,是她第一次见,长得很是好看,可是心口上那针扎一样的疼痛还有几乎灭顶的绝望,几乎让她觉得她已经被几轮生死了。

        可是她寻断枯肠,分明,他和她,什么都没有。

        难道说,她这个真神,也有前世?

        墨白被丹砂看的不自在,随手拿出一块白帕子递给她,道:“擦擦吧。”

        那声音温和雅致,听着耳朵里舒心无比。丹砂是个很富有好奇心的小公主,她接过墨白递给她的帕子,又问:“你住在哪?我来找你。”

        魔帝眉头一皱,觉得……自己的闺女有点无视自己了。

        “丹砂。”魔帝开口,包含威严,“回魔界。”

        丹砂被自己的父亲拉着手,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看墨白,朝着他笑得天真无邪。

        “我在十重天。”他这样说,说完,便再不见人影。

        魔帝带着丹砂回到魔界,第一件事就是进入圣宫,来到祭祀那边,祭祀见了,看见丹砂的眼睛和额上的神纹,惊讶。

        上古墟荒传下来,一个神,他的神纹、神格、神力都是一脉相传,其颜色不会改变,丹砂却从赤红变成银色,这种异端,让祭祀眉头紧皱。

        更让魔帝和祭祀惊讶的是,那个丹砂的神像丹砂却看不见。

        “父皇,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魔帝看着自己的小闺女,暗暗警告了一眼祭祀,就带着她走出去,对着丹砂道:“上古墟荒的铁律出来了,真神跳脱天地生死桎梏,天道无可约。”

十三话 小公主的逻辑

        魔帝从小到大教育自己的小闺女丹砂,这个天生带着的魔神神格,后天修炼到魔神神力将近的顶峰的小公主——

        欺负人的时候,不要心软。

        欺负人的时候,不要手软。

        天道之下,你就是众生的天。

        真能管教她的,只有十重天里那个并不喜欢管事的正儿八经的真神,以及那看似平等的天道。

        如今天道这一条撤掉了,丹砂眨眨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道:“父皇你曾和我说天道在乎制衡,而上古墟荒铁律之中并没有制衡,难道是真神与天道制衡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与十重天里的墨白并非是相对制衡的,而应该是在一起制衡天道?”

        “万物万事在乎制衡,这是天道,上古墟荒并没有制衡,可见上古墟荒有自己道。”

        魔帝说着,摸摸自己小闺女儿的头,总觉得自己的小闺女和十重天里的那位并不般配,他从开始就宠到现在的小公主,什么苦什么痛什么累都没让她受过,十足的娇气包,居然能下那么霸道的封印……

        “真神延自上古墟荒,上古墟荒也就那么三个真神,一个混沌真神,一个墟主,一个荒主,文献之中有说三神鼎立,可并没有说上古墟荒为什么被关闭啊……”丹砂有点茫然,一双漂亮的眼睛崇敬看着自己的父亲,处处散发着求知。

        魔帝最是受不了自己的女儿这个样子,不由得蹲下身子来,与闺女的目光齐平,道:“文献之中没说的,父皇也不知道,只是丹砂,混沌真神的聘娶只剩下两天时间了。”

        “聘娶?”丹砂一惊,连忙问,“什么聘娶?”

        魔帝心底悠悠一叹,他养出来的小闺女,霸道的很呐。

        居然能连这个身体都封印。

        只希望丹砂这个身子在以后的修习里少坎坷点。

        “你先去惹了十重天里的那个人,他神谕敬天,十重天为聘,娶你。”

        “神并没有天道,天道受不得神谕。”丹砂想了想,道,“所以他应该并不是真神。”

        “你也只是半神。”

        丹砂小公主凝眉想了想,一双眼睛顿时绽放出光彩:“父皇说的十重天里的那个,可是墨白?”

        魔帝有点吃味,他并不言语,只是站了起来,冷冷淡淡的看着自己的小闺女儿。

        丹砂公主一点都不觉得和自己的父亲说喜欢的人是什么娇羞的事儿,她的一双银色眼睛顾盼生辉,小脸上满是怀春少女的萌动:“父皇,他长得可真好看,还是十重天里的真神,而我也终将的魔神,我与他,应该是再般配不过了。”

        “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你是娶,不是嫁。”

        “真神天道无可约。”丹砂想了想,“嫁与娶是天道之一,我与他都是超脱天道的真神,并不存在嫁娶之分,我与他只是相互的结合,祭天祭地,不祭天道。”

        魔帝伸手揉了揉自己闺女的头发,道:“这些话你该和十重天里的那位说去。”

        所以,十重天里的那位清冷寂静到不像样的真神将手中的书卷放了下去,慢慢计算过诸天星子的运行轨迹并且将他们复位之后,道:“可你是半神。”

        “半神也是神。”丹砂倨傲的扬起下巴,底气可足了。

十四话 祭天祭地不祭天道

        昏礼。

        黄昏之礼。

        混沌真神与天定魔神。

        两个真神的婚礼,那是开天辟地的。

        上古墟荒,传承下来的诸神卷轴,记载过下神或上神的婚礼,从未有记载过真神。

        超越天地生死桎梏,挥一挥手、动一动怒,可成极乐可成焦土,从未有过约束,天地不敢约,天道无权约,制衡无所制的真神。

        老一辈执礼仙君魔君,翻遍礼乐,至高规格只有帝君帝姬以及上神,再上面,便是一片空白,有仙君说:“丹砂不过是个魔族公主,当以帝姬规格。”

        然后被一道天雷劈的连魂魄都不见。

        他们面面相觑,年长的仙君一皱眉,开口:“可是丹砂公主在?”

        回应这位年长司礼乐仙君的是一片清寂。

        “亵渎真神,魂飞魄散。”墟荒铁律的浩浩威压涤荡过,片刻消散。这些安逸的仙君各个面色凝重。

        这不过片刻的墟荒铁律,不过才多久,居然能渗透到无处不在。

        这些被混沌真神庇佑着的仙君匆匆来到十重天外,将事情禀明求见。墨白拉着丹砂的手,来到门口,对着仙君说道:“她一直在我这边。”

        仙君看向丹砂小公主,这个从出世开始就身份尊崇,不需要经历任何劫难就可以与这位经历万劫的混沌真神平起平坐的魔族公主,怀着十二分尊重的心将这件事儿说了出来。

        丹砂小公主还没说话,墨白就挥退了这位年长的仙君,带着她走进书斋,尔后淡淡道:“上古墟荒铁律中也没有说过这事。”

        “我觉着我两的婚事犯不着仙魔两界操心。”丹砂做到茶几旁边,给自己到了一口茶,“墨白你知不知道,父皇和我说你出世的时候我父皇也在场。”

        墨白听闻,将放到星象仪上的手收了回来,轻挑眉:“哦?”

        “父皇告诉我他去晚了一步,仙帝、妖帝、鬼帝,三位帝王已然在争斗不休,三界的仙妖鬼兵悉数在争斗,父皇准备让他们三位打的悉数苟延残喘的时候,挥动魔界大军将他们杀个干净。”丹砂说着,押了一口茶,“当时仙妖两界势同水火,半点不相让,你的出世我们原以为是神兵,却没想到是个合着混沌之力的婴儿。后来就这样了……不过我和你说,要不是我父皇收兵了,估计也没仙界什么事儿。”

        “你父皇收兵?”墨白问。

        “最后关头被大祭祀给阻了。”丹砂小姑娘皱了皱眉头,然后看向墨白,神色很是郑重,“早知道你长得那么好看,我说什么也得要抢过来。”

        墨白觉得,这姑娘约莫除了一幅好身家,一无是处了。他准备继续去算那些无聊透顶的星宿运行。

        却被一双柔嫩的小手给握住了,丹砂小公主神色认真:“我们两个都是真神,成婚……不祭天道。可是我看过别人家大婚,新妇子和新郎穿的可好看了。”

        那一双银色的眸子中向往极了。

        墨白看着这个可以做自己闺女的姑娘,心有点软。

        神魔结婚从来不在乎年龄,他和这个小姑娘都是最后的神,墨白摸摸丹砂的头发,说道:“不如你去问问你父母?”

十五话 你毕竟是我闺女,该有的逼格不能省

        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总是对成亲充满向往的,新妇子的衣裳,漂亮精致的嫁妆,以及俊美无铸的新郎。还有就是再无父母的管束。

        再说现任的魔帝原本也是个不学无术的货色,仗着自己是嫡长传承,从小到大祸害事儿没少干。老子翘了赶鸭子上位入了一个皇子的巅峰后,在三界内拈花惹草不知凡几,直到丹砂出世后,把在场的那些辅政大臣一个个克嗝屁,可算是稍微收了点心。

        可说收心也就丹砂刚刚出世的那些年收了点心,现在眼瞅着自己的白菜要被别的猪拱了,魔帝心里苦,去凡间找相好了。

        所以丹砂回了魔界没找着自己的父亲,入了书房,只见自己的大哥苦哈哈的帮着自己的老子批折子。

        连陌听着书斋的门被打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丹砂,也就丹砂,这个从小到大被娇宠着的小公主敢这么无法无天,丹砂走着小胳膊小腿来到自己的兄长身边,兄长伸手将她抱到腿上,只听她嫩生生的问自己的兄长:“父皇呢?”

        连陌伸手摸摸自己当着闺女养着的妹妹的头,心里寻思着该怎么和这么个稚嫩的小姑娘解释什么叫秦楼楚馆。

        殊不知这个小姑娘在凡间化了个大人的样子什么混账事儿都干过。

        却都瞒着他。

        “有什么事吗?”连陌一手批着折子,边问。

        丹砂觉得这事儿跟自己的兄长说也没什么,便如实叙述了一遍,听的连陌皱眉,连忙千里传音给自己还在脂粉堆里欢快顺带解解闺女要被猪拱了忧郁的魔帝。

        魔帝轻轻咬了一口那个容貌妙美的女人的耳垂,施了个术,再不见影子。

        然后回魔界拾缀拾掇自己的衣裳,确定没有脂粉味,仪表堂堂的走进了书房内,坐到了一边,丹砂连忙从兄长的腿上下来,走到自己父亲的身边,又将话叙述了一遍,眼中满满的是对新衣和嫁妆的向往。

        魔帝作为一个父亲,看着心软无比。但还是面上淡淡的:“你毕竟是我闺女,真的要出嫁当以帝姬规格,可你也是半个真神,上古墟荒有铁律,真神无可约束,你入十重天,无有嫁娶之分,而你现在是顶着我魔界公主之名的。所以……”

        魔帝说着,伸手摸摸自己闺女的头,柔软馨香,淡笑着:“祭过天地后,这场婚礼,为父得给你补着。”

        丹砂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她笑着给自己的父亲一把熊抱,嫩嫩的脸颊对着自己的父亲蹭了几蹭:“父皇真好。”

        连陌抬头看了眼他们,泼了这父女两一盆冷水:“仙帝会允?”

        魔帝看了眼那山高似的折子,薄唇邪肆的轻挑,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阴冷:“如今是由不得他了。”

        丹砂听着,有点疑惑,道:“十重天那么冷清,谁会操办?就是真的操办,也该是我魔界来操办,兄长,我和墨白是真神,并非仙界魔界。”

        魔帝笑他长子:“看,你妹妹都比你明白的多。”

        “仙界他们操办不得,他们就会允我魔界操办?”连陌将折子合起来,喝了一口桌上的茶。

        他们正讨论着,有下属来报,仙帝前来拜见。

十六话 祭天之法

        丹砂沉默了下,然后很看向自己的父兄,开口道:“父皇,皇兄,我去找墨白了。”

        连陌看着自己的妹子,连忙道:“仙帝十有八九就是来说你婚事的,你不想听听?”

        “我不喜欢仙,仙帝更是不喜欢。”丹砂如是说,从魔帝的膝盖上跳了下来,“至于我的婚事,该在何处举办由负责,这不是我该担心的事,反正有你们。”

        然后这个傲娇的小公主一溜烟的没影子了,连陌看向自己的父亲,也不批折子了,道:“父皇,妹妹都被惯得没样了。”

        魔帝一笑,对着这个简直是五好少年的大儿子道:“我觉得你该学学闺女,你都几万岁了都没开过桃花,闺女不过才几千岁,都学会拱人了。”

        连陌……这种淡淡的无力感是肿么回事?

        十重天威压浩浩,高耸威严,丹砂走进去如入无人之境,她睁眼闭眼不过片刻,便来到了墨白在的地方,开口道:“我问过我父皇了,父皇说我两得先祭过天地,后面的婚礼得补上。”

        墨白斜斜的倚在塌上,手中执着一本书,丹砂来到一边,看了一眼,是写礼乐的,其中规格看的她头晕眼花。

        “仙帝来找过我。”墨白将书放到一旁,看着丹砂,“说婚礼要放在仙界举办。”

        丹砂叠起眉心一脸不爽:“我两是神!”

        墨白摸摸丹砂小公举的头,淡淡漠漠道:“我知道。所以我对仙帝说最好在十重天上举办。”

        “我觉着我们得先祭告天地。”丹砂道,然后毫无顾忌的拉起墨白的手,“上古墟荒卷轴总该有写如何祭告天地的。”

        墨白想了想,便由着丹砂拉着自己的手往书斋内去了。

        到了书房丹砂有点傻眼,墨白看着这个小姑娘的样子抿嘴轻笑,弯腰下去将她抱了起来,往书架的里面走去,浩瀚遥远的卷轴带着远古墟荒的气息,每一本书都似有着魂灵。

        那种心口漫无边际的疼痛又出现了,可是分明什么都该是没有的。

        墨白将丹砂放了下来,从书架上拿下几卷竹简,递给丹砂,丹砂伸手接过,心口一窒,手一松,竹简啪嗒就掉地上了,然后竹简化成了一个绿衣童女,童女见了丹砂与墨白,规矩的行了个上古墟荒常见的古礼,恭敬道:“不知两位真神要找什么?”

        “真神成亲祭天的事。”丹砂看着绿衣小童,道。

        童女看了一眼丹砂和墨白,又颔首低头:“真神自出生开始就自带着一枚信物,只需各自滴上在对方的信物上滴上一滴血便算是祭告过了天地。”

        “就这样?”丹砂扬扬眉。

        “是。”

        “可墨白出世的时候,什么信物都没有。”她道,“而我魔界皇室之中,但凡是出世的嫡系都带着一枚玉简。”

        “魔界皇室由上古墟荒之主混沌真神庇佑,此规是由混沌真神亲赐。不可与真神同日而语。”绿衣小童说着,又看向墨白,“许是真神出世的时候遗留了?”

十七话 双龙

        丹砂是个说干就干的小姑娘,从小到大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会在意结尾是什么,又能引发出什么事儿来,无法无天惯了。谁都奈何不得。

        便是墨白,也无可奈何。

        墨白被丹砂小姑娘拉的无可奈何,总觉得下达上古神谕娶她是失策之中的失策,丝毫没有想到过上古神谕,天道都没有受理权利,这场婚约出自他一人,完全可以作废。

        姬水之滨。

        一半河水一半浮冰,波涛汹涌,隐有小船在其中穿梭。

        水清,寒冰。

        墨白在周边随手捏了个结界,免得让凡人看见他和丹砂。丹砂看了眼,无所谓。

        “父皇说你出世的时候在这里的大位置,小位置就不知道了。”

        丹砂拉着墨白的手,望着波涛汹涌的河水,想着有时间来这地方生活一段时间,魔界呆的有点腻歪了。

        墨白掐了个决,瞬间河水分开两道,堆上数丈之高。

        他牵着丹砂,往里面走去,走到尽头的时候,丹砂的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这四周充斥着的,并非是正儿八经的混沌之力,而是各种奇怪的法力汇合在一起,相互撕扯溶解。

        包括她的魔神之力。

        她很难受,但是她一半的真神神格却完全可以压制。

        这个感觉极为奇妙。

        尽头是一个极空的黑洞。墨白对着丹砂说道:“当初……我还是个婴儿,就是从这个里面爬出来的。”

        丹砂走到黑洞边缘,往里头看了一眼。

        深不可测。

        “你下去过嘛?”丹砂往后退了一步,转头问他。

        “没。”墨白实实在在的回答她,“我出世的时候不像你,生来启智,那时我只是个婴儿,只记得这些事,再后面醒来已经是千年之后了。”

        丹砂闭目,用处从来不敢用的半真神神格驾驭真神神力,睁眼的时候,丹砂看向墨白,目光微有复杂:“你……被仙帝下了上古墟荒时候的封印……真霸道。”

        两个世界上仅存的神明,唯独在世可以代言神界的混沌真神看了一眼生来是魔神,却又有着一半真神神格的丹砂,墨白觉得不对,真神是他才对,这姑娘不过是半个真神神格,按照上古墟荒的礼法来说,混沌为尊,延下是荒主与墟主才是真神,如果天道命理在乎制衡,那么丹砂出世,必然还有一个真神要出世。

        丹砂那一半神格驾驭的,显然不是魔神之力,是墟与荒之中的某一真神。

        可丹砂的神力,探入他的神识境地轻而易举,并且他并没有感觉到半点不适。

        墨白总觉得丹砂这个小姑娘身上有着无数上古墟荒的时候的秘密,无法解开。可不待他两多说话,四周的呼啸而来的水声以及那刺耳的龙吟之声让墨白感受到了危险。

        是的,危险,一个上神兴许会有危险,但是一个真神,跳脱天地生死桎梏,连天道都无可约束,能够感觉到危险,其概念就是源自上古墟荒与真神同出世的玩意儿。

        丹砂在水中瞪了一眼墨白,墨白的法术太不靠谱了!她捏了个诀,将四周的水避开。

        龙吟之声振聋发聩。

        墨白幻出武器准备打斗,抬眉,入目的是两条龙,一黑,一白。龙身上的鳞片闪烁发光,在水中极为耀眼。

        丹砂似乎才看见这两条龙,上古墟荒的气息浓郁弥漫,这两条龙身上的气息,竟然和她身上那一半真神的神泽相互吻合。

        然后,眼看着双龙朝墨白攻击而去。

十八话 旁观

        墨白干架很是有一套,其本身的混沌神泽可以压制世间万物,但是也仅仅是压制世间万物,真要打起来,还是得实打实的打。

        这边的混沌之力并没有三界碑那边的混沌本源来的纯粹,这边是世间各种法力合在一起,却并没有相互融合。

        墨白身上的混沌之力源自这边。

        算得上是如鱼得水,可是那双龙身上的法力,并没有半点法力却融合着这边所有的法力。

        这样子的一战,很难说到底是墨白能赢还是双龙能赢。

        丹砂给自己掐了个结界,并对墨白说道:“我还是个小孩子,父皇说和人打架是不好的。”

        墨白……

        怎么说都是世上唯一的真神,虽然一个为仙界一个为魔界,但怎么都是神,可以说代表着神界都不难说过去,看见别人打架自己捏个决在一边观战是个什么理?

        别闹,这是丹砂小公主的趣味之一。

        墨白的武器是一把长枪,枪上镌刻着繁复的上古神纹,别人看一眼会觉得眼花缭乱,丹砂看到的则是上古墟荒时候的封印。

        并且能够抽丝剥茧,是混沌之力下的封印。

        双龙一前一后夹击着墨白,龙爪锐利,黑白交互之中风声被撕破,长枪舞动的时候带出的似乎并非是混沌本源。

        丹砂觉得有点看的不清楚。

        她解开结界,手中掐了一个印,来到墨白身边,墨白一挑眉问她:“怎么?”

        “站远了有点看不清。”这位小公举说的可实诚了。

        墨白……他觉得和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公主没法说话了,以后还要娶她,这日后的日子想想都瘆的慌。

        若是丹砂知道墨白是这般想的,丹砂必然会高傲的给予会心一击:我看上的只是你的皮相而已。

        可不是你。

        眼瞅着白龙要张着嘴过来咬向墨白,墨白长枪一扫,避过的时候黑龙直冲丹砂,龙目瞅见了丹砂,瞬间乖得比哈巴狗都乖。

        丹砂愣了愣,解开了自己的结界。

        伸手像是摸哈巴狗一样摸了摸龙头,黑龙表示出无比的享受,并且伸出舌头舔了下她的手,然后转身又攻向墨白。

        丹砂……这是肿么回事?她是这两条龙的主人?真神也有前世?

        别闹,作为一个神,经过天地孕育神魄神格,怎么出来的都是后话,就算魂魄飞散于三界,过个千儿八百年的总能凝回,其记忆也是会回来的。

        一个真神的陨没,其概念是连个魂魄的渣滓都不剩。

        除非天地再度孕育,但是这是龙啊……龙这个物种,是从上古墟荒传承而下来的,并且都有灭绝的迹象,这世上正儿八经的龙族只剩下一条金龙撑得起点台面,这两条龙可是比那条金泥鳅岁数来得高。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这四周的法力太过杂乱,一半的真神神格她倒是能厘清,只是丹砂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奇怪。再看了眼墨白,心下奇怪,这真的是真神而不是上神么?

        不待丹砂多想,墨白的手臂上一下子被黑龙咬了一口。

        连皮带肉,深可见骨。

        “停下!”她厉斥了出来。

十九话 善了个哉

        然后那两条龙就真的停下了。

        丹砂身上那一半的真神神格之下的浩浩威压以及空置许久的神泽将周边破涛汹涌的河水压制的一动不动。

        她来到墨白的身边,抬起墨白的手臂,仔细的看了看,血肉翻滚,白骨森森。

        看着上头的伤口,她委屈:“碗口大的疤,我摸上去一定不舒服。”

        墨白……魔帝这是教出了个怎么样的闺女!

        这时间不是应该帮他疗伤嘛!?

        再说那两条一黑一白的龙,它们来到丹砂的身边,蜷缩在她脚边,温顺安静。

        墨白的脸色微微发白,看着丹砂,道:“无事,过个百年会自己长出来。”

        丹砂小公主不干,她气势汹汹的瞪向那两条龙,道:“把肉给我吐出来!”

        黑龙委屈的叫了一声,就低下龙首,讨好的舔了下丹砂小公举罗裙之下裸露的足踝。

        丹砂十分嫌弃的踹了黑龙一脚。

        黑龙还是怂哒哒的蜷缩在她的脚边,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

        它都吃拆入腹了,怎么可能吐出来……这小姑娘总是喜欢强龙所难。

        墨白伸出并没有被伤到的手摸了摸丹砂小姑娘的头,淡淡道:“好了,不是要去取信物么,先去取信物吧。”

        “你都伤了。”丹砂这回才正常回来,看这个那碗口打的伤略显憾色,后面一句让墨白半点高兴不起来,“这些肉要是我吃了就算了,居然被两条臭泥鳅吃了。”

        墨白……

        丹砂又踹了两脚黑龙和白龙,颐指气使:“去黑洞里把他为神的信物拿出来。”

        两条龙呜呜鸣叫了声,然后就顺从的双双游入黑洞。

        丹砂又看向墨白的伤口,轻轻戳了戳,留下了点血,丹砂用手指沾了点,含入了嘴里,腥咸腥咸的,心底有点嫌弃。

        墨白……我能把那一道神谕收回来不?能不能?

        然后就感觉到伤口一阵清凉,墨白转头,只见丹砂小公主神色认真,手中的瓶子光辉流转,似乎是成了万年的玉石,水头极好,被雕刻的晶莹剔透。

        洒出来的白色粉末带着药香,似乎覆盖在伤口之上,却又被转瞬吸收。

        “父皇说这药能对伤口救急止血。”丹砂朝着墨白一笑,“我还没用过,看着像是挺好用的。”

        墨白脸色不变,也不给丹砂反应。

        不过片刻功夫,黑龙讨好的叼着一枚晶莹的珠子出来,讨好的放到丹砂眼前,丹砂接过,用自己的半神神格探了探,是混沌之力,却又觉得不对,其中参合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杂质,像是强行糅合的混沌之力。

        她捏了个诀,召唤出自己自出世的时候就带出来的玉蝶,玉蝶上光辉流转,丹砂二字耀眼流转,其光芒不亚于水中日月。

        墨白带着丹砂走出姬水,黑龙和白龙跟着丹砂寸步不离,丹砂看向那两条龙,略有奇怪的看向墨白,道:“你说这两条龙是怎么回事?”

        “大概和你那一半的真神神泽相吻合,按着天地规则本该顺从你。”墨白说了个最有可能也是最行得通的可能性,丹砂皱了皱眉,还是觉得不大对,却也觉得按照墨白这般说行得通。

        她并不是个喜欢深究的人,也就没有多去想了。

        寻了个安静的地方,两人缔下结界,玉蝶和珠子分别放在对方面前,上古墟荒的匕首锋利,刀刃口寒光奕奕,一划,两人的食指均被划开,然后一滴血滴入各自的信物之上,一瞬间,天空的万里晴天黑云翻滚,地上的如因青草尘土翻滚。

        是天地雷罚。

二十话 天地雷罚

        墨白娶丹砂,本来就没准备真的和丹砂过,其根本原因是丹砂居然不知死活的调戏轻薄自己,他的打算是等他们成亲后,受九州四海所有位高权重之人朝拜,以丹砂的功德消受不起,天雷下罚,丹砂未扛过而堕入尘世,轮回个千儿八百年,等她成就真神大业。自然可以与自己比肩。

        可墨白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来天地雷罚。

        天地由谁造就,谁都不知道。

        但是真神由天地经过万千年演化而来,能杀真神的,除了真神,还有天地。

        天地无道、天地造神。

        天地雷罚,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

        墨白成为真神的时候受过一次,天地之怒,这个只有一半真神神格的小姑娘受不起!

        他想都没想,就将丹砂护在了身下,丹砂觉得被保护的有点透不过气,伸手推了推墨白,语气一如既往的嚣张:“你干嘛!闷死啦!”

        墨白抿了抿嘴,四周雷声骤起。

        丹砂眨了眨眼,银色的眸子瞬间熠熠生辉,这位十重天里正儿八经的真神这是在护着自己?

        她抿嘴偷笑,然后闭目,口中吟唱出古老的梵文,降出真神神格,给周边缔结下自上古墟荒传承遗下的结界。

        墨白自是知道丹砂到底在做什么,狠狠紧了紧怀中的小姑娘,嘱咐道:“什么都别做。”

        “你说不做就不做啦?”丹砂回他,“我也是有真神神格的!”

        “这是天地雷罚!”墨白神色凝重,驭起混沌神力,准备对抗。

        丹砂眨了眨眼睛,说道:“真神结合祭天地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能做到的,我也有份。”

        那说话的一瞬间,四周黑暗极了,电闪、雷鸣。

        万千道天雷呼啸而下,狂风骤雨,滚地生尘。

        天雷劈过的地方处处焦土,带着天火冰雹又成一片新地。

        岩浆自地中冒出,泛出的热气难耐。

        丹砂看着墨白额头上冒出的汗珠,觉得这样不是个事儿,从被墨白禁锢的厉害的怀中钻出,墨白看了一眼丹砂,想说的话说不出口,示意了她一眼回来,却没想到丹砂闭眼打坐起来,额上银色的神纹光辉流转,再睁眼,银眸清寂生冷。

        她看着墨白,笑得纯真无邪,墨白坐在她对面,与她一道双手结印。

        上古墟荒的印、上古墟荒的礼、上古墟荒的法。

        那一瞬间悉数入了两人的脑海。

        互相对目,古印虽然繁复,但是大繁极简。

        两个人做起来没有一点的差错。那是印在他们魂灵深处的印记,不可剔除。

        黑白两条龙在他们上方盘旋,鳞片妖异,龙吟震耳。

        天雷滚滚而下,遥遥望去,一男一女静坐闭目,周边散发出来的法力神泽几乎可以再创一个天地。

        他们不知道为抗击雷劫闭目打坐了多久,墨白睁眼的时候四周清空一碧如洗,地上芳草如茵,入目都是一片晴好的迹象。

        他旁边躺着一个红衣罗裙的小姑娘,额头上的银色神纹熠熠发光。

        丹砂有醒来的迹象,她的鼻翼动了动,然后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睁眼坐起来的时候看向墨白,说道:“我好像闻到了烤肉的味道,好香啊!”

二一话 有个扶不起的妹妹

        她动着鼻翼,使劲的嗅着烤肉的味道,直到来到墨白面前,看见那碗口大的伤疤几乎焦的色相齐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凡人不似他们仙妖神魔的生命亘古悠长,吃食完全可以不用,但是凡人总能苦中取乐,尤其在吃食这一方面,尤为突出。

        丹砂并没有饿的感觉,但是不妨碍她喜欢美食。

        那一白一黑两条龙分别化作了俊秀的少年,来到了丹砂面前,跪下行礼:“神尊。”

        那样子的礼,五体投地的跪服,每个动作都一板一眼,丹砂瞅着觉着奇怪却也觉得熟悉,罢罢手,才反应过来,询问:“神尊?我还没成神尊呢……”

        丹砂正想问个明白的时候,护妹心切的连陌驭着金雕来到这边,第一件事儿就是到丹砂面前,摸摸妹子的肩膀胳膊手,放下了心就道:“还好没事,还好没事。”然后又看向那个九州四海里头正儿八经的真神,问:“你这是对我妹妹做什么了?居然能出天地雷罚!”

        墨白看像连陌,淡淡道:“祭告天地。”

        连陌想到并入天条的上古墟荒铁律,以及丹砂和父亲所说的那些话,正想开口驳回去,却被自己的妹子拉了拉衣袖,丹砂看着自己的兄长,问道:“大哥怎么来这儿了?”

        天地雷罚,那是惊天动地的事儿,仙界魔界道法高深的总能有感受得到的,但是连陌会来,丹砂却没想到。

        莫说放眼魔界,便是放眼诸天,真要和丹砂打起来,除去墨白,能伤到丹砂的,一个都没有。

        就是丹砂的亲爹魔帝,丹砂动怒起来,灰飞烟灭也是片刻的事儿。

        在天地雷罚面前,除去真神,那些仙妖魔灰飞烟灭也是片刻的事情。连陌,虽为自己的兄长,但是其法力修为连自己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怎么可能知道在哪里。

        连陌没好气的看了眼丹砂,道:“你幼时总喜欢乱走,那时我也不喜限制你,和你去人间游玩的时候恰巧碰到蛊王,我问他讨了一枚子母蛊,去了毒性,化成手镯送了你,母蛊发生了异变,我当然得来看看,你啊。”

        说到最后的时候,忍不住伸手狠狠揉了揉丹砂的头发。

        “子母蛊……?”丹砂的眼珠子一转,道,“哥哥还有吗!我要给墨白也种上!”接着挽起墨白的手臂,就给自己的兄长看,又继续道,“正好,墨白这边有个口,等肉长出来的时候可以把子蛊给卡着!”

        墨白……

        连陌……

        连陌看了眼墨白的伤口,脸色一凝,开口就道:“这手臂上的伤没个一年半载好不了,若是放了平常也就罢了,明日就要和我妹妹成婚,影响了婚礼可怎么办?”

        还没等墨白开口,连陌就继续说道:“丹砂怎么都是我们魔界娇宠出来的公主,婚事马虎不得。还是等你伤好了吧。”

        然后衣袖口又被自己娇宠着的妹子给拽了拽,只听自己的妹子说道:“哥哥,我想好了……我要和他去凡间休息个半年,帮他养伤……”说着,丹砂砸了砸嘴,又道,“好想吃烤肉啊……要是撒点孜然就更好啦!”

        连陌一瞬间脸上生无可恋,他当着亲闺女儿娇宠着长大的小公举,在仙魔年龄的概念上充其量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居然,居然这么小就想把自己给嫁了!

二二话 感觉身体被掏空

        丹砂看着自己兄长的脸色,笑了出来,一双银眸顾盼妖冶,她踮起脚尖搂上自己亲哥的脖子,声音又清脆又好听:“哥哥别气嘛,你看,按照这俗世礼法来说,我和墨白结合,按着辈分他总要随着我喊你一声哥的,做两个真神的兄长,哥哥你多赚啊。”

        连陌直觉这一生都得被这个真神妹妹给拿捏住了。

        墨白看着丹砂和连陌这般亲密,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又听着丹砂这样说出来,微微一勾唇,朝着连陌就来了一句:“既然丹砂都这么说了,哥,你先适应一下。”

        连陌走上金雕,并不理会墨白,朝着丹砂就是一句:“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去回禀父皇了。”

        丹砂点了点头,就在连陌走后没多久,仙帝远远的驾云而来,丹砂看见了,墨白自然也看见了,丹砂想也没想扯起墨白的手腕一瞬间就没影子了。

        来到凡间一处,墨白拨开丹砂的手。

        丹砂看了眼墨白,正了正神色,很是郑重:“我们毕竟是神,不是仙魔妖鬼。”

        在丹砂的感知里,虽然有被自己父亲灌输的一些洗脑的概念,但是不妨碍她这个生来就启智的作为一个真神的概念,如今虽然天道在乎制衡,但是神没有。三界之中各界总有摩擦总有征战,但是其中概念是此消彼长此长彼消,在一个守恒里。

        一个真神,创世,灭世,都是须臾。真神,可以护得一方安宁,却不应该为一方征战杀伐。

        丹砂正要继续说,却被墨白打断,只听他淡淡道:“不是说要去吃烤肉吗?”

        丹砂瘪嘴,望了望天色,正午,日头高照,瘪了瘪嘴委屈道:“是啊,可,可这个时间段哪有烤肉嘛。”

        墨白淡淡笑了笑,伸手揽着丹砂,睁眼闭眼的一瞬间就来到了广袤无垠的草原。

        “草原上的烤羊肉最是好吃。”墨白将丹砂当成了自己的闺女,将她抱在手臂上,远远看见白色的帐篷便循着路走了过去,外围洗着衣服的的妇女好客的很,邀请他们进来,告诉他们自己叫塔利,并且给他们倒上了羊奶,拿出奶酪来。

        丹砂喝了一口羊奶,眼睛一亮,咬了一口奶酪,眼睛又是一亮。

        好吃。

        然后毫不客气的将墨白的那一份羊奶和奶酪都收了。

        墨白摸了摸丹砂的头发,对着塔利说道:“让你见笑了。”

        塔利看着丹砂,慈祥道:“这小姑娘很是可爱,我以前的小闺女和她一样小的时候也是这样贪吃的。”

        丹砂摸了摸嘴巴,眼巴巴的看向塔利,说道:“墨白,给他一锭银子,我想吃烤羊腿。”

        墨白默了默,从袖子中就冶出一锭银子来,递给塔利说道:“她缠着我来到草原,就是想吃烤羊腿,这银子你收着。”

        塔利坐在一旁,干干脆脆的将银子收了,又给丹砂倒了一碗羊奶,说道:“昨日有烤了的羊肉有些尚未吃完,我去端出来,若要吃新鲜的,得等晚上娃儿把羊赶回来。”

        丹砂连连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若是墨白没看错,她已然咽了十来次的口水了。

        塔利把还剩的一点羊肉端了出来,放在坐上方,对着丹砂道:“好吃是好吃,可别多吃了,容易上火。”

        丹砂可不管,拿起放在一边的刀割下肉来,蘸了点酱,放入了嘴中。

        墨白看着丹砂吃的这般津津有味,也觉奇怪,伸手也割了点肉下来,学着丹砂蘸酱,放入了口中……然后就和丹砂抢着吃了。

二三话部落

        直到碗中只剩下最后一枚肉。

        丹砂抬眉看了眼墨白,然后想都没想就端起碗来转了个身,手中舀着那一枚肉蘸了点酱料放在嘴边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活像是兔子吃草的时候蠕动的嘴巴。

        墨白也没真的想同丹砂抢,要真和丹砂抢了,且不说魔界,就丹砂这小姑娘闹腾人的本事也是够了。

        塔利看着丹砂,笑的慈祥温柔,她对着墨白说道:“能吃是福。”

        说着,伸手想去捏捏小姑娘的脸,小姑娘的脸气鼓鼓的,躲掉了,她道:“别捏我!”

        塔利收了手:“和我闺女的性子一个样呀!”

        然后又起身出去了一会儿,带着一大撂的奶酪,往桌上一方,说道:“尽管吃别客气。”

        丹砂的眼睛又一次亮了出来,拿刀割了一小方块就放入了嘴中,然后又割了一小方块递给墨白,墨白抿了抿,手深入广袖之中又冶出一枚银子,递给塔利,说道:“麻烦你帮我去像别人收点。”

        他才说完,边角声连起。塔利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把银子推回去,说道:“客人,我不能招待你了。”

        丹砂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了?”

        “有部落来侵犯我们了。”说着,塔利从壁上拿出挂着的弯刀,一边系在腰上一边又说道,“你们出去之后往左走有马厩,可以架着一匹马走。”

        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丹砂咬了咬嘴唇,又切了一枚奶酪放入了嘴中。

        墨白看着丹砂,问:“你做了什么?”

        他们两个都是神,神泽未必相近,但是下手做个什么事儿总是瞒不过对方的,墨白知道丹砂喜欢乱来,可她在三界之内的混账事儿乱来也乱来的极有规矩,是以真要责问她的时候也问责不出什么来。

        “塔利不为商,以待客之道如此接待我们,按照天道来说需要被以福报,而我,只是在践行天道。”丹砂咽了一口奶酪,说的口齿清晰毫不脸红。

        墨白无言的看着那一大块奶酪,斟酌了下字句,回道,“天定的命理,这一战他们是必输的。”

        “所以我只保他们不死。”丹砂朝着墨白微微一笑,又切了一块。

        过了许久,天幕将暗,眼瞅着塔利还没回来,却遥遥听见牧羊人赶羊的声音,在丹砂和墨白分享完了一撂奶酪之后,小姑娘舔了舔嘴唇,对着墨白说道:“等会烤了羊后,羊后腿可别和我抢!”

        墨白……

        牧羊的汉子掀开帐篷后看见了丹砂与墨白,不由得愣愣的问:“阿娘呢?”

        “塔利说有部落来侵犯,出去了。”丹砂看着他,又道,“你出去找找吧。”

        这一场打的十分惨烈,两方都没有讨到太大的好处,皆是伤亡惨重,而丹砂只是在他们相打的草原之中放了一把极为浓郁的白雾。

        牧羊人背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母亲进入帐篷的时候,丹砂过去扶了一把,故意没有收敛掉自己的神泽。

        也只是一瞬间。等墨白察觉过来的时候,只听丹砂对着那个牧羊人说道:“你母亲答应帮我做烤羊肉的,你去做吧,我能照顾塔利的。”

        “外来人?”他憨厚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对着丹砂一笑,“我叫伍格。阿娘就交给你了。”

        伍格刚出帐篷,墨白走到了丹砂的旁边,以丹砂曾经和他说过的话回对她说:“丹砂,我们是神。”

二四话 从出生就开挂

        塔利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身上处处都是血污,丹砂想做什么,能做什么,于墨白而言,去阻止也不消片刻,丹砂知道,墨白也知道。

        神有神的清高所在,神有神的天地规则。他们是天地。天地不贵生,不贵死,而贵生死,所以天地不会随意的去救一个人。

        其理,其因由,其造化。都不足为神所述。

        丹砂捏了个小纸人,让小纸人去帮塔利清洗血污。这一番做的不温不火,然后看向墨白,字字句句都是让他觉得无可答辩:“仙家自诩正道,编仙道依附天道,仙道天道成为一体,其本意是劝人向善。我记得仙界之中有一药仙,为成为合格的仙人,入司命星君的仙君命册里下凡历劫有百世,至五十七世轮回时入魔。”

        墨白听着丹砂所述,将手搭在了塔利的手腕上,淡淡道:“伤势过重,不影响性命,多喝点补血的药方就好。草原上有那些药。”

        丹砂看着墨白,笑得狡黠。墨白伸手轻轻在她额头上一弹,道:“仙帝安排下来的,你既然知道,怎么就不揭发出来?”

        丹砂仰头,双手撑在床榻的边沿,一双眼睛望着穹顶,说的话十分在理:“这是执政者的事,我毕竟是神。而且父皇发现了,是父皇的能力,而我,洞悉天地万物,无所谓发不发现的。”

        墨白总觉得遇上了丹砂,仙帝对自己从婴儿开始的教导都白瞎了。

        他看着丹砂,问:“你父亲这般教你的?”

        丹砂撇头,奇怪的看了一眼墨白,道:“我生来启智。”

        墨白……

        算了,这小姑娘从出生开始就是开挂的。

        纸人的速度很是稳妥,将塔利身上的血污处理干净后,便化作了烟灰,墨白的神识飞过周边,将几枚草药握在手里,用法力粉碎了下,就对着塔利的伤口上撒了过去,塔利痛的闷哼。

        丹砂用纱布给她裹上,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收回了手。

        营帐又被掀开,是个妙龄少女,她身上很是朝气,见了丹砂和墨白,笑了:“哥哥说有外来人照看着母亲,还说长得好看,我来看看,真的好看。”

        丹砂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是合自己的眼缘,便问道:“我叫丹砂,你叫什么?”

        “兰格尔,我叫兰格尔。”她说着,往自己母亲那儿而走去,又问,“母亲没事了吧?”

        “有我们在,你大可放心。”

        兰格尔在一边,用手指抹了抹那上方的药粉,疑惑的问向他们:“这是什么药?”

        墨白说出了名字,兰格尔听都没听过,又问:“比罂粟花奶都好用吗?”

        “是比罂粟花奶好用,在草原上有这种药。”说着,墨白往桌子前走去,一根草药就入了手,时间停驻在一瞬,又须臾转回。将草药递给了兰格尔。

        兰格尔看了眼,将草药放在了一边,说道:“我知道啦,对了,哥哥让我来问你们是要放在帐里面吃还是帐外面吃?”

        “外面吃吧。”丹砂想了想,说道。

        兰格尔一笑,伸手就牵起丹砂的手掌,道:“走,外面架着篝火,还有汉子姑娘在庆祝,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二五话 阏氏

        天幕四合,浩瀚的草原遥遥望不得尽头,巨大的篝火被点亮,木柴之中发出噼啪之声,周边一堆一堆的小篝火烤着一只只全羊。

        刷油,撒上调料的时候飘起一阵香味。

        汉子和姑娘围绕在篝火周边,又唱又跳。

        墨白觉得着草原民族委实是个会享乐的,才退敌而已,各方有着伤亡,他们居然还能开个篝火来庆祝。

        丹砂被兰格尔牵着手往人群之中走去,她极至腰间的银色头发极为耀眼,热情的姑娘和汉子都对着兰格尔打招呼,在顺便问了问丹砂是谁。

        兰格尔给丹砂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然后跑到篝火中央去唱歌,她的声音清丽,遥遥传向天边,余音绕耳,回音不绝。

        四周的气氛被带动起来,丹砂抬头看了眼似乎近在咫尺的星河,从一边拿起刀割了一片羊肉就吃了起来,伍格坐到了她旁边,问:“母亲怎么样?”

        “没事儿,多休息休息,一两个月就好啦。”丹砂嘴中合着羊肉说的口齿不清。

        伍格看着丹砂这样吃东西,笑了出来,望向人群中的兰格尔,憨直的说道:“阿妹以前和你这样差不多,对了,你不去篝火那玩吗?”

        墨白坐到了丹砂的旁边,丹砂又割了点羊腿上的肉,油污着手递给墨白,好在墨白没有嫌弃,接过吃了去,丹砂回伍格:“吃的比较重要。咦,你不去吗?”

        “我跳的有点累了。”伍格这么说着,兰格尔蹦蹦跳跳着来到丹砂的面前,说道:“走,我们去跳舞!”

        丹砂连忙割了一枚肉塞向兰格尔的嘴中,道:“吃的比较重要呀。”

        兰格尔囫囵吞了一口,然后从身上拿出刀来,很是小鸡琢米的点点头:“对对对,吃的比较重要。”

        吃货看上吃货,除了吃再也没有其他了。

        墨白看着丹砂和兰格尔,心中默默这么想。伍格对着自己的妹子以及一个与自己妹妹有着共同爱好的小姑娘,很难去苛责什么,只是拍拍兰格尔的肩膀,说道:“小心别吃撑了。”便看向墨白,他总觉得这个男子离着人间烟火太遥远。

        “你去不去?”他邀请。

        墨白摇了摇头,淡薄道:“我得陪着丹砂。”

        最后这两枚小姑娘为了一口肉吵起来了怎么办?若是平常点也没什么,丹砂虽然是个正儿八经的神,但是说到底,还是个被魔帝娇宠着长大的小公举。

        伍格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向篝火之中一身肌肉,剑眉星目,蓄着一大把黑胡子而且皮肤黝黑的汉子,说道:“他是我们的可汗。”又看了眼丹砂那耀眼的银色头发,正巧,那个可汗抬头看过来,伍格起身过去。

        过了片刻,又有和塔利差不多年岁的妇人过来,对着的丹砂与墨白说道:“两位客人,可汗请你们过去。”

        丹砂与兰格尔都将一只羊吃的只看得见骨头,丹砂摸了摸嘴上的油污,意犹未尽的问向妇人:“那边有烤羊肉吗?”

        “有的。”

        “走,去。”这回是丹砂去拉兰格尔了。兰格尔却别开了眼,气鼓鼓的:“你去吧我不去。”

        妇人看向兰格尔,慈祥的笑问:“阏氏又和可汗闹了?”

二六话 撩

        丹砂可不会管其中因由,她放开了兰格尔,道:“那我过去了。”

        这边的羊肉她并没有吃爽,她还想吃。墨白的眼睛暗了暗,站起来牵起了丹砂的手,并且自然的与她走在了一起。

        丹砂小祖宗很是受用墨白这样对着自己,当下就毫无羞耻之心的踮起脚尖儿吻了下墨白的脸,并且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其色妖异,媚骨撩人。

        周围的人笑着起哄。

        墨白暗中捏了捏丹砂小公举的小手心。

        丹砂看着墨白的神色,咬着下嘴唇笑了出来,眉梢眼底都是清浅畅快的笑意,又暖又软。

        墨白喉结滚动,微微抿唇。心底却是差异,丹砂这个小姑娘的一举一动,居然能轻巧的撩拨自己?

        不待墨白多想,可汗见着丹砂就开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银发,不多见。”

        莫说凡间不多见,就是放眼九州四海,银发的姑娘也就一个丹砂小公举。就是那些年过半百,老态龙钟的仙妖魔都不及丹砂这一头银发来的耀眼夺目。

        再加上丹砂有着雪白的皮肤。

        遥遥望去,似仙子。

        丹砂挑了挑眉,想着自己到底是应该说是魔界呢还是神界呢,墨白率先帮着丹砂回道:“我们从雪山里来的。”

        草原上极北之地是有个雪山,高耸入云,翻过高山,其中一块腹地,方圆百尺都是冰雪,他们称里面为冰原,冰原与世隔绝,草原上都传冰原女王有通天之力。

        丹砂听着墨白这么说,默了一默,又道:“冰原里的吃食太过粗鄙了,我和相公出来觅食。”

        眼睛就直瞅着那只烤在篝火上又大又肥的羊。墨白只觉得认识丹砂,自己的脸丢到天外天去了。

        可汗有一瞬无言,又道:“不行,第一口我得留给兰格尔。”

        丹砂转头看了一眼在小篝火那边俏生生生闷气的兰格尔,还有那个妇人温笑慈祥着的劝说,道:“你等等。”

        她一阵风似的跑过去,空中隐约能捡红衣罗裙的残影,牢牢抓起兰格尔的手,对着兰格尔说道:“你汉子给你留了一只最肥美的烤全羊,等着你过去下第一口。”

        兰格尔一默,面上表情很是精彩,她支支吾吾的说:“我吃饱了……”

        丹砂小公举很是怨念:“我饿。”

        兰格尔磨了磨牙,问:“阿骨塔喊你过来劝我的?”

        丹砂一懵,心底的第一反应是阿骨塔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喊得动她?脑中又一轮转,才反应过来阿骨塔是可汗的名字。她开口道:“我可不是说能说得动就说得动哒!他和我说,第一口羊肉得给你吃,不然的话我就没得吃了。”

        那为了吃而真挚的小眼神看的兰格尔心底一动,从座上站了起来,道:“走!”

        墨白已然和阿骨塔聊开,见丹砂牵着自己妻子的手过来,便轻笑了出来,将一柄刀柄雕刻着精致梵文的刀子递给兰格尔,兰格尔看了一会儿刀子,迟疑了好一会儿,直到阿骨塔抬了眉看向她,她才不大高兴的接过那把刀。

        “他不是对你蛮好的嘛,生什么气?”

二七话 姑娘的心思你别猜

        兰格尔从一边拿出了盆子,专挑着羊屁股那边的肉割,她割肉的本事一流,割的极为细薄,拿起来的一瞬间透过火光,羊肉上细密的纹理清晰可见。她听着丹砂这样说,沉默着,又割了好几片的羊肉,眼看着盆子里的羊肉薄片满上去,她又拿出了个盆子,专挑壮实的腿上削。

        丹砂觉得这样的兰格尔十分有趣,正想说话,却听兰格尔问她:“那个男的,真的是你的汉子吗?”

        她的,汉子。

        丹砂听的心情愉悦,道:“嗯呐,长得可好看了。”不止长得好看,性格也不错。而且身份地位,都是相当的。

        “只是因为好看?”兰格尔疑惑。

        丹砂点了点头。她在魔界之中,是出了名的见色起意。

        兰格尔低着头,闷闷的对着盘子中的薄肉撒着孜然和芝麻,递给丹砂,道:“吃吧,这是羊后腿上的。”

        丹砂看着兰格尔,心底止不住的好奇:“你到底是在生什么气?”

        兰格尔捏着匕首的手紧了紧,眉底忽明忽暗,又闷闷的下手割肉片,道:“刚才别的部落过来打了,我想出去打斗,阿骨塔阻拦不住,直接把我劈晕了。”

        听着兰格尔这样说,丹砂下意识的想到自己和墨白要是为神界而战斗,墨白会不会不让自己上战场?只听兰格尔又说道:“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是没了他,孤儿寡母,又……有什么盼头?”

        丹砂默了默,才反应过来,兰格尔有孩子了?

        不对,兰格尔这个年岁不像是会有孩子的,她伸手搭上兰格尔的脉,神泽在一瞬间悄然转动,才确定,她有孩子了。

        “阿骨塔……知道吗?”丹砂开口开的比较生硬。

        “知道啊。”兰格尔回的无所谓,“我气的不是这个,我气的是他现在身上有伤居然还出来!”

        说着又割了几片又愤愤的割了几片肉,然后什么调料都没撒,直接往那边重重一放,阿骨塔喊了几声兰格尔她都没应,她生气,不想理他。

        丹砂觉得还好自己有墨白,不然被兰格尔这样有意无意的撒狗粮她可吃不消,当下她就赞同的点了点头,对着兰格尔说道:“也是,不让你出去就算了,居然还劈晕你,劈晕你也就算了,打了一仗没赢居然心这么大出来弄烤全羊宴!这样就算了,还让我的兰格尔生气!还不如在刚才战场上死了……!”

        兰格尔一下子从烤羊上削下好大一块肉,直接塞丹砂嘴里。瞪着丹砂,道:“不准说阿骨塔坏话!”

        丹砂被喂得一个错愕,然后可劲儿额嚼了嚼,吞咽下去,说道:“我怎么就觉得这肉不撒孜然味道还要好一点。”

        兰格尔似乎想到了什么,从一边拿出好些调料来,边折腾着边说:“这是孜然,这是胡椒粉,这是黑胡椒粉,这是芝麻,这是蜂蜜,我一直觉得胡椒粉合着黑胡椒粉最是好吃,要是顺便涂一层蜂蜜也不错。”

        说着,兰格尔对着自己切得肉片一个个细致均匀的抹上料,细细的撒,然后递给丹砂,道:“你试试!”

        丹砂被兰格尔喂得心满意足,眼睛都舒服的眯了起来,说道:“你这么生你家汉子的气,倒不如跟了我呀~”

二八话 伤势

        听着丹砂这样说,兰格尔割着羊肉的手一顿,她抬起头来看着丹砂,一双澄澈的眼睛盯着她的银发,她见过少年白的头发,却没有见过亮到耀眼的银发,丹砂被看的很是不自在,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其实也觉得不正常,只听兰格尔开口道:“我小的时候贪玩去过冰原,差点冻死了。”

        丹砂听着一笑,正准备开口,却又觉得不大对,四周混沌神泽隐隐鼓动,汹涌却无力,她转头看向墨白,只见他的面色煞白。

        连忙走到了墨白身边,握上墨白的手腕,问:“你……伤口能加重?”

        是能,不是会。

        混沌孕养下来的神,他的伤都会为天地所治愈。

        墨白的伤势加重,丹砂觉得很奇怪。

        就在丹砂问话的那一瞬间,魔神之泽溢入他的经脉,却又转瞬之间被他的混沌之泽挤兑回去。丹砂几乎被疯狂涌回的魔神之力给弄吐血。

        墨白捏住丹砂的手,额上隐隐有汗珠,丹砂扶起墨白,对着一边的可汗说道:“他身上有伤,我先扶他休息一会。”

        可汗点了点头,并且告诉他们那里有药,让他们随便拿,丹砂也没回话,寻了个人少的地方,伸手就将墨白手臂上的袖子给撕开了。

        碗口大的伤疤,隐约有化脓的趋势。

        丹砂伸手戳了一戳,她开口道:“你伸手就能造金造银,就不不能给自己造出一块人肉给自己镶上嘛!”

        神造可万物。可是不能造自己。

        这事儿丹砂清楚,墨白也清楚,但是造一枚神肉……墨白听着丹砂这样说,不由得略有无奈的淡淡开口:“混沌孕养下来的神,血肉都是天地赋予,造不出的。”

        丹砂在心底默默说了句:“这法力也真不知是真的混沌之力还是假的混沌之力。”顺手从身上拿出了那个水头极好的小玉瓶,一开出来的时候丹砂不由得愣了,她对上墨白,扬扬眉:“墨白我好像忘了……父皇和我说这药好用是好用,就是好像和孜然、胡椒粉各种重口味吃食之类的相克……”

        她呆呆的看着墨白,甚是可爱。

        墨白没忍住,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揉了揉她的头发。

        丹砂吐了吐舌,药是没法用了,只能看着那伤口发脓,但是也得把那些发脓的给割掉,不然手臂废了怎么办?

        可是寻常的刀,根本伤不得墨白。

        能伤神的东西,只有从上古墟荒传下来的东西。

        丹砂突然就想起了那两条龙,一黑一白,身上没有半点法力,却相互轮转着那个地方的混沌之力。又觉得那两条龙真是讨厌死了,现在还在她的周围呢,丹砂觉得应该要拿两条泥鳅放在手里捏来捏去再跳上去踩两脚才开心。

        两条龙似有感应到了丹砂的呼唤,齐齐现身在了丹砂的面前,一黑,一白,两名少年,容貌清秀。

        “神尊。”他们齐齐开口,神色恭敬到几乎让丹砂觉得自己就是神尊了。

        丹砂也知道这让那条龙吐出肉来不现实,她退而求其次:“你们能伤到墨白,那就把他化脓的这些舔掉吧。”

二九话 小姑娘总爱为难龙

        清秀的两个少年无奈的对视一眼,白衣少年对着丹砂为难的开口:“神尊,当初可是你下的令,若是墟主荒主二人逃脱归墟海眼,格杀勿论。”

        丹砂听得糊里糊涂,她开口:“掌控混沌的真神是墨白,可不是……”就还准备说下去的时候,少年说的这句话在她脑海里一轮转,当下就开口吩咐道:“以后可以不用啦!他将是我的人了!”

        “神尊……”白衣少年微呆,开口了神尊两个字后就没了下文,还是黑衣少年试探性的开口:“神尊,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丹砂为着墨白的伤口发愁,听着这两条龙的话语当下就叠起眉心不开心的斥责:“我怎么知道啊!都怪你们,伤他干嘛!”

        黑龙和白龙齐齐低下了头,黑龙心底幽幽一叹,开口:“神尊当初赐名,我叫沉影,我弟沉璧。当初为遏制墟主荒主,神尊的给我们各一道能伤墟主和荒主的禁法,唯有神尊神格之下的法力能治。”

        丹砂听着,眨了眨眼。墨白也听着,看着丹砂疑惑,他问丹砂:“你生来半神神格之下的神力,什么法力?”

        “不知道。”丹砂如实开口,“但是比你的混沌之力纯粹。可……可刚才我用魔神之力的时候,被排斥了。”

        丹砂默了默,将手收了回来,给四周下了个结界,她很是郑重的看着墨白:“那一半真神神格之下的神力是完整的神力,若是随意的用出来,这片草原将会成为一片荒地。无所制约能制。”

        “你约莫……是司值万灵的。”墨白这么猜测着,说出来之后又和丹砂觉得扯淡,混沌之神,万事万物万灵,怎么可能压制不住!

        幸好,这边有个活了十几亿年的老活物。

        丹砂转头看向那两个容貌清秀的少年,开口就问:“你们喊我一声神尊,我是什么神?”

        “墟荒之主混沌真神。”黑衣少年,沉影开口。

        “那墨白呢?”说着,丹砂指过去。

        “墟荒墟主司职万法。”

        “我只有几千岁你们别骗我,墨白身上的神格是混沌真神,我身上的真神神格只有一半,天界司命星君的命格本子都造不出我与墨白的,就是司命阁里溶和了日月星辰的擎天柱上,墨白混沌真神的地位不可动摇。”丹砂觉得说了这么多的话嘴巴有点干,就舔了下唇。

        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黑龙就觉得这个小姑娘总能为难到一条龙,十几亿年前让他们两条法力渣属性的龙去守墟荒海眼里的墟主荒主,十几亿年后让他们这两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守墟荒海眼的龙告诉她那十几亿年前的破烂事儿。

        “丹砂。”墨白开口,“把那把匕首拿出来。割肉。”

        神并不能自残,只有别人去伤他。

        墨白知道,丹砂也知道。

        可是丹砂这个被养的天真软萌傻白甜还附带任性惹事属性的小公举,实际上是个虚的。

        她捏着匕首放到了墨白那边伤口上的时候手抖了抖,并没有伤到墨白那白嫩的肉。

        墨白看着丹砂,温柔诱哄:“闭着眼削下去就行了。”

三十话 异像

        被结界锢着的四周是没有时间的,墨白说出来的声音又温柔又好听,但是捏着匕首的丹砂是真的下不去手,那碗口大的伤疤骨头都看得见,她下手去削……简直为难。

        她气的把刀放入墨白那只并没有被伤到的手里,开口道:“我毕竟还是个孩子。”

        墨白面上浮出痛苦的神色,他问丹砂:“那怎么办?”

        丹砂眼睛一亮,道:“我们去十重天,反正十重天毁了就毁了。”

        毁了就毁了,真神可以造世,于墨白于丹砂而言,仙界、魔界毁了便是毁了,再造出来,也不过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于没有寿命的真神而言,时间不过是多一会儿或者少一会儿罢了。

        沉影看着他们两个,忍不住开口:“神尊,这天底下的万物,没有你治愈不了的。”

        丹砂挑了挑眉,小心翼翼的释放了出点真神神泽来,伤口竟然能以肉眼可看见的速度迅速的愈合,只是就一瞬间,丹砂收了法力,将结界撤掉,清灰寂冷的银眸扫过周边,篝火已灭,那边的人早已不见。

        原本的人声鼎沸的周围却连根白骨都不见。

        墨白脸色凝重,这就是一半真神神格之下的完整真神神力。

        相比起穿越过无涯海里三界碑的混沌之力更加纯粹更加浩瀚霸道。

        “墨白!你做什么?!”时间倒退了一瞬,墨白掐了一个诀,他的伤口伤势又加重了许多。丹砂脱口而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人又活了出来,还在那边又唱又跳的庆祝守卫成功。

        墨白用了个会伤及本源的法术,将时间逆回,让一切回到原点,他毕竟从出世开始就为仙帝教导,本心向善,以仙道为己任,不造下半点不该的杀戮。

        宁负自己,不负天下。

        世人需要他去拯救。

        丹砂被墨白的这个做法真是气的跳脚。

        墨白抓住了丹砂的手,驭云带着她回了十重天,他面色并不是太好,开口的声音低沉沙哑:“十重天随你毁。”

        丹砂心底下生气,对着墨白道:“不毁了!你用禁术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自己!我,我,我……”她咬了咬下嘴唇,“我才不想给你疗伤。”说完,那俏生生的红色丽影就从门口走出去,直到没有影子。

        丹砂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但是气到最后还是担心起了那个墨白。

        说到底……也是因为她……

        她捂着脸跺了跺脚,就咬着下嘴唇跑回了十重天里,书房里、没有,卧室、没有,大厅、也没有那位真神的身影。

        她一间间房屋的找,一扇又一扇的门开合的手臂都酸了,最后在酒窖里找到了墨白。

        他一身白衣,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小壶酒,倾倒在自己的伤口之上,酒香缭绕,额上汗珠细细密密,丹砂来到他一边,小手虚空悬在他伤口上的时候,被他一把握住了裸露在外的手腕。

        这位正儿八经的真神有点傲娇了,一个小眼神都不给这个气到最后还没出息的因为担心他,而走回来的小公举:“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三一话 小公举这回真生气了

        丹砂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入鼻的酒香让她忍不住的将自己身上的真神神泽无止境的蔓延出来,墨白的伤口在一瞬间里被治好。

        她的银眸盯着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给自己反应的墨白,鲜红的唇一勾,俏丽的脸上显出薄淡的厉色来:“怎么说你也是将和我成亲的人,总不能让我的夫婿带伤来迎接,免得我在三界里多了个恶妇的名声。”

        她的真神神泽极为强大,在放出的那些时间里,将十重天里的混沌神泽逼退,蚕食着整个十重天的建筑。

        直到只剩下这个酒窖。她才收了自己的神泽。

        作为同样的真神,墨白觉得自己真是傻了才和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公主计较。

        在凡间,自己都是可以当丹砂几辈子祖宗的人了。

        和这个小姑娘计较什么?他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臂,觉得无甚大碍,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觉得这个小姑娘需要被他哄哄才开心。

        “好了是我的不是。”墨白开口,语气淡薄如故,“只是丹砂,你不该如此草菅人命。”

        听着他说的话,丹砂美目一眯,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下颚微抬:“我们都是真神,你更非我父母兄长,轮不到。”

        丹砂是真生气了,她和墨白是世上的真神,如果想要结合,他们两个都没得选,只有对方,三界里的仙妖佛鬼人,没有一个能受得起神泽。就是那些神隐的远古老神,也配不起丹砂和墨白真神的身份。

        她喜欢墨白那一身皮相,她才愿意屈就于墨白,愿意与墨白结合。墨白如此不将自己的皮相当成一回事儿,就是对她的不在乎。

        她扬手又是释放出了真神神泽,将四周的酒罐子一一打破,任由着神泽蚕食干净了整个十重天之后,九州四海之间,竟然了无丹砂的气息踪影。

        墨白站在虚空之中,看着遥遥而来的仙帝,眉色暗沉。

        连陌已然顾不得十重天那儿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打开放着子母蛊母蛊的盒子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降到了冰点。

        母蛊被冰住了。

        能冰住母蛊的地方只有一个地方,那是魔界火山口之下的冰域,也是魔界不可触碰的禁忌。入了那里的魔……凶多吉少。丹砂虽然是个神,但也只是个半神。

        连陌顾不得自己的妹子到底是和十重天上的那位出了什么风波,他现在连着帮魔帝批折子的心都没了,就想去找自己的妹子。

        暮隐不知是从哪个勾栏院里匆匆折回了魔界,身上还带着脂粉气,瞅着连陌往魔界藏宝阁里去的时候拦住了他。

        “你总是护着丹砂。”暮隐开口。

        “我知你怨丹砂害没了母后。”连陌抬了头对着他,同时将他的手给压下来,“可血脉至亲,你不喜她,我喜。”

        暮隐冷淡的呵了一声,让开了身子:“十重天都不见了,魔界被仙界压了那么多年的仇该报了。”

        连陌入藏宝阁的身形一顿,他转身看向暮隐,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道符递给暮隐:“怕是父皇早已打算了。”

三二话 冰域

        说完之后的连陌入了藏宝阁转身将暮隐关在了门外,看着门外的影子消失,连陌便往藏宝阁的里面走去,四周放着的兵器悉数不看,直到入了最里头的一间,黑濯石铸就的大门上雕刻着魔界的图腾。

        他伸手去推的时候有一个穿着古祭祀之衣,鹤发童颜的老人家闭着目显现在门上。

        连陌收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安静的喊了句:“大祭司。”

        大祭司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连陌,直到连陌被看的很是不自在,才慢悠悠开口:“此地太子不该来。”

        “妹妹去了冰域。”连陌对上大祭司的眼睛,“我需要遮天伞。”

        那是墟荒时候混沌之神炼下的法宝,可保魔界永世安虞。如今连陌顶着个太子的身份就想保护自己的妹妹。

        大祭司心底默默的想说魔帝怎么生了个这么不济的儿子,又想到了魔帝本身就是个不济的心底也就释然了许多,只是这遮天伞……大祭司看着连陌,道:“太子,公主乃天定神格,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妹妹天定神格。可我不是。”连陌道,“入冰域,我需要遮天伞。”

        魔界娇宠出来的公主,连陌带了数千年的妹妹,犯不着受冰域的苦。

        大祭司心凉,看着连陌,痛心疾首道:“遮天伞护佑魔界亿万年,你贵为我界太子,如此罔顾我界安危?”

        连陌眼底略过一道光:“我贵为太子,丹砂贵为魔界法力之源,大祭司,你可还要阻?”

        大祭司悠悠一声叹息,也知阻不住连陌,便隐匿了身形,连陌解了禁制,将遮天伞从中取出,收入了乾坤袋后就来到了魔界火山之下,冰封万年的冰域之外。

        墙垒的极高,四周遥遥望去看不得尽头,冰雪之地的天边一片乌黑,连陌往门口去的时候被站在门外的白衣身影给惊了惊。

        那个白衣身影赫然是被自己的妹子给弄没了十重天的混沌真神墨白,连陌眼睛一眯,心道:抢了我的妹妹不说还把妹妹气到往这种破烂地,居然还有脸过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暮隐,那样毒舌的一个皇子,对着墨白指不定要刺几句才开心,可怜连陌从出生开始到懂事儿就被自己的亲爹压着批了上千年的折子对付着一干心思诡异的老臣子,说出来的话还是中庸的很:“前方乃魔界禁地,真神前来何事?”

        墨白也只连陌对自己的妹妹宝贝的不得了,当下对着连陌颔首,道:“一时气到了丹砂,四海九州里寻不到她,只有这边我神识探寻不到。”

        连陌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墨白和丹砂都是神,丹砂的神格还不如墨白,墨白历经万劫掌控混沌,天地之间一草一木都该了然于心,却对魔界的冰域探寻不到!

        “我也是来寻妹妹的。”连陌往大门口走去,触动几关,门开出来的时候,对着墨白道,“丹砂毕竟是我们一起宠大的,小女孩儿有点小脾气无可厚非,你也别随意和她计较。”

        墨白干干的回了一句:“恩。”

        两人穿越过极长的暗廊,入目的豁然开朗,只见红衣罗裙的小公举抖抖索索的坐在雪地里,搓着自己的双臂,见着自己的兄长就笑了出来,委屈又可怜:“哥哥?……”

三三话 作妖小公举

        连陌看着这样子的丹砂,真是又气又心疼,他还记的父皇将丹砂交给他带的时候,这个身高不及他腰高的小姑娘可嫌弃他了:“法力如此低下,父皇你居然把我交给他!”

        就是因为一个仙人在宴上低看了一眼她,说了句她不知礼数,这小姑娘说将仙界的瑶池宴砸了就砸了,被众人责问的时候她的嫩生嫩气高傲的开口:“问责一个神,你们配?”

        有大胆点的仙人上来一句:“真神是天底下最公平公正的人,怎可如此?”

        丹砂一笑,说了一句让他至今不能忘怀的话语:“一个区区小仙灵,你来告诉我,公平公正是个什么东西?”

        说话的气势底气,足足压了他们一个头。

        如今却抖抖索索的坐在冰天雪地里,手腕脚腕都裸露着,漂亮的小脸上都是委屈,连陌伸手去抱起她的时候只觉得抱了一枚冰块。

        她的眼泪鼻涕都蹭在了连陌的衣服上,连陌将遮天伞撑出来,旋了个转儿,发出暖阳光辉。

        墨白也是随着连陌蹲了下来,想要抱抱这个娇气包,却不想这个娇气包都不理他。

        好吧,娇气包在生他的气。

        可是看着连陌和丹砂那么亲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点不爽?

        连陌做了数千年的太子,批了数千年的折子,被无数老臣子或委婉或直白的套路过,安抚够了自己的妹妹之后,他问:“怎么进来的?”

        丹砂看也不看一边的墨白,头埋在兄长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这边的门原本是开着的,我进来之后就莫名其妙的关上了。出都出不去……还是哥哥好。”

        眼看着自己娇宠着的妹妹又要哭出来,连陌连忙伸手拍拍妹妹的后背安慰她。

        “得出去了。”墨白在一边开口,伸手去拿伞,去不想那边传来铁链缠绕着锁门的声音。

        连陌眼底一黑,他们都被算计了。

        暮隐在他进入藏宝阁的时候拦了一拦,为的是他身上的兵符。魔界冰域这个地方三界虽有传闻,但是将天地溶在心底的墨白不是那么容易说找到就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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