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都不是好人

黄萍被赵金玲那闪闪发光的眼神给吓得脖子一缩，后脑勺好悬没撞在马车辕子上。

非要她用一句话来形容此时的赵金玲，那就是——这娘们瞅着可真不像个好人呐！那眼神，跟山里饿了三天的独狼看见活鸡崽子没啥区别，绿莹莹直冒光。

自己这是犯了天条吗？

咋这一天到晚，连一个能喘气的正经人都遇不到？

黄萍藏在袖子里的手直哆嗦，眼神跟受惊的家雀似的在人群里来回扫视。最后，她的视线死死停留在张桂兰的脸上。

这位老太太刚才可是举着大铁勺，要把自己的亲儿子撵得满地找牙。

那股子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火爆脾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收拾儿子的老太太，骨子里肯定是个能说理的明白人！

想到这里，黄萍一咬牙一跺脚，不再犹豫了。

她左手死死扣着那只空碗，右手往车沿上一撑，腰眼发力，两条腿一弹。整个人就像是只灵活的狸猫一样，借着那股子巧劲，刺溜一下直接从马车上窜了下来。落地时脚尖点地，连个大点的响动都没落下来。

“好身手！”

边上的李默看得眼睛一亮，忍不住拍着大腿连声称赞。这年头，城里的姑娘可没这份利索劲儿。

可落在边上的赵四眼里，这动作可就变了味了。

赵四眼珠子一瞪，还以为黄萍这是瞅准机会想要尥蹶子逃跑，哪里肯依？他嘴里嚷嚷着“站住”，脚下一步跨出，张开两只大蒲扇似的手掌，奔着黄萍的肩膀就拦了过去。

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半句废话。

黄萍人在半空，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她直接举起左手那只空碗，抡圆了整条胳膊，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朝着赵四的那张大脸盘子就砸了过去。

“呼——！”

粗瓷大碗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径直飞向赵四的面门。

赵四反应也是极快。就在那碗马上要拍在他鼻梁骨上的电光石火之间，只见他脖子猛地往后一仰，右手闪电般探出，“啪”地一声，死死扣住了飞来的空碗。

“嘿！就这两下子？你家四爷要是能让你给开了瓢，往后在这靠山屯还怎么——嗷！！”

赵四那得意洋洋的话还没说完，半截话音直接飙成了太监拉嗓子的惨叫。

他两只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子里瞪出来，死死盯着眼前的黄萍。紧接着，他那张黑脸瞬间憋成了紫茄子，颤巍巍地低下一低头。

只见黄萍的右脚，此时正严丝合缝、结结实实地卡在他的双腿正中间。

那力道，那角度，那叫一个稳、准、狠！

原来刚才砸出来的那只碗，根本就特么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儿等着呢！

“啪嗒。”

赵四手一松，刚接住的空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他两只大爪子死死捂住裤裆，整个人瞬间弓成了熟透的虾米。

“哎哟我的妈呀……嗷！嗷！”

赵四疼得直翻白眼，双手捂着要害，在原地一蹦三尺高，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屠宰场大白天在杀大肥猪呢。

大棚里原本看热闹的众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动静，硬生生把大棚里的温度都给吸低了几度。几个爷们更是觉得裤裆里嗖嗖冒凉风，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身子骨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两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自个儿的命根子。

这城里来的娘们，下手太特么黑了！这要是再大几分力，赵四就成为建国后第一个太监了！

一击得手，黄萍脚下根本不停。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两只脚倒腾得飞快，在泥地上踩出一串脚印，直直地冲向还在目瞪口呆中的张桂兰。

“大娘——！”

黄萍一头撞过去，一把死死抓住了张桂兰结实的胳膊。

憋了一路的委屈、窝囊、还有对这帮盲流子的恐惧，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她眼眶子一红，两泡眼泪在眼珠里直打转，声音带着颤抖的破音，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张桂兰此时正瞅着赵四那杀猪般的惨叫纳闷呢，冷不丁被这突然冲过来的大闺女给吓了一哆嗦。

可等她低下头，瞅见眼前这张花容失色、满脸是泥印子、泪眼婆娑的小脸时，张桂兰那颗老心肝，啪叽一下就软成了一滩水。

多俊的闺女啊，咋被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了？

没等黄萍说出第二句话来，张桂兰反手就用自个儿那满是老茧的手掌，用力地握住了黄萍冰凉的手背。紧接着，她极为自然地扯起腰间围裙的一角，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擦着黄萍眼角的泪花子。

“好闺女，快别哭了！瞅瞅这眼睛，都肿得跟桃子似的了！”

张桂兰满眼都是心疼，嘴里啧啧有声：“大娘懂！大娘心里全明白！你受苦了。咱做女人的命苦，但过去的破事儿就已经过去了，咱不回头瞅！你也别再去想城里那个窝囊废男人。这女人呐，谁年轻的时候没踩过几次狗屎、遇见过几个畜生？你放心，到了靠山屯，有大娘在，以后谁要是敢拿白眼瞅你，老娘扇烂他的嘴！绝对不会有人看不起你！”

“……”

黄萍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