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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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宇恩原以为自己接下来看到的会是乾净又舒服的大房间,或者充斥着曾瑋勋生活气息的个人起居室。然而不是,他看到的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租屋处,那个他住了好几年的狭小空间。

  无论格局、摆设还是气氛,都让他的大脑相信这就是那个房间,是自己最宝贵的小小天地,而且没有曾瑋勋的存在。

  太奇怪了,照理说曾瑋勋不是应该要出现在他面前吗?

  无从多想,李宇恩直接衝向下一扇门扉用力转开一推。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里面多花一些时间确认,要把这些家具全部搬过来归回原位可费了我一番功夫呢。」

  「当然,你的租屋处我还没退掉,这几个月的租金我也会转到你的户头里。」

  李宇恩首先想的是,这人长得还真如他自己说的好看。

  可是好看不代表就能被原谅,两手往前一伸,李宇恩本想直接揪住曾瑋勋的衣领破口大骂,然而曾瑋勋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轻轻一抓便握住他的双手手腕。

  「真奇怪,我一向很讨厌别人太主动。」微微勾起嘴角,曾瑋勋说。

  「希望你也会喜欢别人踢你。」瞇着眼睛,李宇恩对着曾瑋勋的脚就踹。

  他踹得很大力,像是把全身的恨意都浓缩上去一样,可惜曾瑋勋一个挪步,再加上抓着他双手一转,两人轻巧的彷彿在房间里跳起华尔滋一般。李宇恩也才在此时注意到这个诺大的房间,无论墙壁还是天花板都涂成了蓝天白云的样子。

  「我以为你可能不会想一开始就跟我睡,比起最里面的房间,还是你原本的房间会比较安心吧?」

  「还真是谢谢你多馀的贴心。」被迫放弃踹人,李宇恩乾脆趁着转圈的同时想办法踩曾瑋勋的脚。

  「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把房间锁起来,连同你的网路。」

  在踩到之前,是曾瑋勋先停下了舞步。

  他深邃的五官在李宇恩眼前放大,让李宇恩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晕,物理的那种。

  用力推开曾瑋勋,李宇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现在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正面对决这条路俐落地被划上了叉叉,纵使不太意外,还是有些失望。

第12天

  李宇恩不太确定自己是怎么撑过昨天,但他现在一边想着易怒是因为缺钙一边抱紧自己熟悉的抱枕。

  他无法忍受跟曾瑋勋同床共枕,所以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间曾瑋勋刻意还原的自己的小房间内。

  如果他半夜想逃,就必须先经过曾瑋勋正在睡觉的卧室,而他甚至还不知道这间屋子的大门到底在哪里;在曾瑋勋的热情介绍下,他们昨天除了卧室跟厨房以外,还去参观了曾瑋勋的书房,以及用来监控李宇恩的工作室。

  工作室里放了一台有五个萤幕的电脑,其中两个萤幕正在实时拨放监视的画面。正如李宇恩所猜想,原本用来监禁他的那个白色房间装满了监视摄影机,扣除掉安装在浴室里被要求关闭的四台,也还有将近二十台的数量,以确保可以从各个角度进行拍摄跟监控。

  疯到连让人想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多,但原本以为会有几个被雨鱼找出来甚至破坏掉呢。」毫无歉意地,曾瑋勋笑着说。

  「那我什么都没做岂不是让你失望了?」气得李宇恩直接讥讽。

  「也没有,出乎意料的事情才显得有趣。」

  「不过你放心,监视同居人这件事情在我心里也是ng,所以无论是我们现在在的空间,还是你的小房间,都没有监视器。」

  算不上安慰亦得不到证实,但李宇恩一时之间仅能接受。

  所以他选择跟曾瑋勋一起回到餐厅配着影集吃完甜点,然后再回去自己的卧室。

  抱持着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李宇恩先把卧室里的抽屉全翻了一遍;大致上的东西都还在,包括他几年前出游的纪念品、在地下街随手乱转的转蛋、跟网友互寄的贺年明信片等等。却怎么也找不到印章、存摺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分的东西。

  把因为有所预期而不太失望的心情按捺住,李宇恩转为打开桌上的笔电。如曾瑋勋所述,卧室里的电脑可以正常对外连线,可惜这令他欣喜若狂的消息在连接上通讯软体之后就消失了。

  他的通讯软体没有今天以前的未读讯息,不只是编辑,就连朋友,也没有半个人发现跟自己对话的人其实不是李宇恩。

  「哈,这是什么小说才会有的情节。」

  拿掉眼镜摀住双眼,李宇恩告诉自己,不马上离开还有其他原因,包括自己的身分证件、手机等等全都还在曾瑋勋手上,他认为曾瑋勋说的话是假的,光是善待无法成为不起诉的原因,可他同意曾瑋勋说的话,法律讲求证据;没有人帮忙报案的他已经丢了先机,要是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跑出去求救,先不说无法证明,就算有证据依照曾瑋勋的财力跟本事,应该也能马上解决乾净。

  李宇恩醒来发现的第一件事是自己睡过头了,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太过熟悉又保有自己的气味的关係,他居然过中午才迷迷糊糊睡醒,等他回顾完昨天,都已经快要两点。

  他在要去新厕所还是白色房间盥洗中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回到白色房间。

  对,像改装房间这种事情不可能短短几天内便无声无息完成,何况还是在隔壁,因此李宇恩更能肯定曾瑋勋是早有预谋,而且策划许久。

  「呵,说白了都是些一早就知道的情报。」多少有些嫌弃自己的推理能力,李宇恩走回曾瑋勋的卧室。

  曾瑋勋不在房内,但床铺上凌乱的棉被看起来有充分被使用过的痕跡。再往外走,餐厅也没看见人影,这让李宇恩心情激动起来,像是做坏事一样,他放缓脚步,连毛巾都忘记放下的继续往下一间房间迈进。

  不在书房、不在厕所亦不在工作室。更往前则是李宇恩还没去过的地方;是凑巧还是陷阱,李宇恩看着从未推开过的门扉,突然想起蓝鬍子的故事。

  「开了就会死的门吗?」

  自嘲的笑了一声,他把右手搭上门把,瞪着眼前用力按下一推。

  门后没有尸体,取而代之是新鲜出水的肉体——他撞见了曾瑋勋刚出浴的画面。

  「就算我说不讨厌你主动,这样的发展也太老梗了吧?」走过来拿走李宇恩手上的毛巾就往自己身上擦,曾瑋勋笑着说。

  「那是我刚用、过的……」

  「喔,我再开一条新的给你?」

  「嗯,麻烦你了。」李宇恩说完拉上门,把自己跟充满烟雾的空间完全隔绝。

  他不想记得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更确定自己一路走来都没有错;每个房间最多两扇门,一扇进一扇出,到底会有哪个神经病设计自己家一定要经过浴室才能出门或进餐厅的?这也太奇怪了吧?

第13天

  没有被愤怒衝昏脑袋的李宇恩昨天透过提问拿到了曾瑋勋家的平面图,在浴室之后是健身房,再来是厨房、客厅及玄关;跟餐厅不同,厨房虽然也有冰箱,但主要存放的是食材及可以长期保存的罐头、泡麵等战备粮,还有两个大冰柜放满了各式冷冻食品。

  依照手绘的平面图看来,这个家的构造就跟蛇型棋一样,扭曲的构造真不知道该说是最大化用运空间,还是莫名其妙,但曾瑋勋理直气壮表示:「德国以前的宫殿也有设计成一条走到底的格局,而且多走一些路也能多运动一点,并没有坏处。」害李宇恩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所以他昨天理所当然的没有成功逃出房间,还被曾瑋勋抓去体验有生以来第一次的重训,差点没让他直接去了一条命。

  「雨鱼的身体真的太差了,我强烈建议你应该养成运动习惯。」于是早餐还没送进嘴哩,就听到曾瑋勋语重心长的劝諫。

  「我是作家,作家自古以来都是不健康的。」

  「那是藉口,就你这点体力,就算逃出我家,多半还没跑到巷口就被抓回来了吧。」

  「唔!」李宇恩皱眉,却无法否认。

  「如果、如果我真的成功逃出去,我们就这样好聚好散不好吗?」一会后,他放下筷子说。

  曾瑋勋也跟着放下餐具,看着他不语。

  「你看,我们感情不算好也不算坏,只要和平结束,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去告你?」

  听到这句话后,曾瑋勋笑了。

  他蛮不在意地回:「你觉得我会信吗?」

  「可是你如果无法相信我,又要怎么喜欢我呢?」这次李宇恩毫无退却地篤定反驳。

  又不是喜欢一辈子难以碰触的偶像,要喜欢一个会一起相处却无法信赖的人,对李宇恩实在太难以想像。这样岂不是一辈子都会担心,并且过着只能监视对方来让自己安心的生活吗?

  然而曾瑋勋又很乾脆的表示除了白色房间以外没有其他监视器,是因为觉得房间一条线的动线赢面很大,还是还有其他足以自信的原因?

  「我想的没有雨鱼你想的那么难。」

  「就像你笔下的人物一样,只要你喜欢上我,就不需要再思考离开的事情了吧?」插了一块薯饼放到李宇恩的盘子上,他继续怂恿:「你在这里不用烦恼任何事情,可以尽情创作你想创作的故事,除此以外的事情全部由我包办。我说的是,你甚至可以不用担心销售、不用因应读者喜好……」

  「在经歷这十多天,你还会觉得天真吗?」

  反问令李宇恩一时无语。

  曾瑋勋已经证明,他的财力、执着,足以做到他说的一切,即使如此,还是有令人不安的地方。要是曾瑋勋不喜欢、不满意,或是不再喜欢的话呢?

  李宇恩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只要让曾瑋勋喜欢上自己就好了,因为是在台湾,所以只要喜欢到结婚,法律就会保障他的未来。

  「我不太懂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低头把薯饼戳破成两半,李宇恩质疑:「我是说,这件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跟我这种人走向婚姻一点都不值得。」

  「能有个会好好喜欢自己的伴侣还不够值得吗?」

  「你搞错了,曾瑋勋。」

  「会写浪漫爱情故事的人,不一定会谈与之相同的恋爱,也有可能只是很会说情话的渣男。」

  焦虑到把薯饼戳得更破碎,李宇恩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敢直接说,不敢直接说自己不是同志。

  他有种即使说了也没用的感觉,就算说了,曾瑋勋也会任性的要他试试看;反正以曾瑋勋的说法,两个人本来就都是异性恋,既然如此,便没有曾瑋勋可以,李宇恩却不能尝试的道理。

  「我知道啊,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案例。」

  「但我想不到这世界上居然可能会有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对象。」半认真的,曾瑋勋瞇起眼睛笑。

第14天

  「那你呢?雨鱼,你有骗过我吗?」

  「现在是我在问你。」皱着眉头,李宇恩强调。

  「嗯我有喔,我有对你说过谎。」而这次曾瑋勋不再拖延时间直接回答。

  「如果你有好好看过书房就会知道,我当初跟你说每本小说买了一百本是谎话。」曾瑋勋笑着补充:「喔,也不算,严格来说是我每本都在网路上买了一百本,但发售的那几天只要经过书店就会再多带一本回家。」

  超出预料的自白令李宇恩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确想有过书架上的书好像不只一百这个数量,可做到如此程度,比起偏激或执着,更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说……」握住了李宇恩的右手,曾瑋勋放缓语调继续:「你应该试着相信我有多喜欢你。」

  李宇恩当下的心情很复杂。

  他好像应该害怕,但又有点心动,可是本能令他感觉噁心,却又无法篤定拒绝。他这辈子从没遇过有人愿意为他付出这么多,更从未被人肯定到这种程度,即使大脑不断传出警告讯息,也无法移开目光。

  「你说的喜欢,是表示喜欢上我了吗?」

  「还是单纯喜欢我的作品的喜欢?」

  放开李宇恩的手,曾瑋勋后退吃着自己的早餐。

  「你今天还是可以睡你的房间,但我希望你可以挑战一下跟我同床。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突然的邀请使李宇恩忍不住笑了:「我也是男人,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话?」

  「那你可以选择不洗屁股,我还没有勇气挑战到这种程度。」

  ——真是够了。李宇恩直接翻他白眼。

  再之后就到今天,李宇恩依旧从他的床上醒来,只是这次起得很早,主要是因为他昨晚怎么都睡不好;李宇恩觉得自己的贞操开始有了危机,就像所有自以为是的臭直男一样,他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屁眼。

  即使这听起来有点可笑,无论如何,当李宇恩发现自己居然在凌晨五点醒来时,他感到有些庆幸。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是他逃出这里的最好时机。

  李宇恩甚至没有必要找到自己的手机,只要趁机偷走曾瑋勋的手机并拍下证据就可以了。

  于是他偷偷摸摸地转开房门。

  并在发现自己真的可以离开房间时默默窃喜。

  他还以为曾瑋勋说不定会趁他睡着把他的房门上锁,看来男人落入恋情之后就会变笨这句话真的不假。曾瑋勋的卧室很大,李宇恩记得就连窗帘也是蓝天白云的,只是看似可爱的图案,没想到遮光效果会这么好,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李宇恩小心翼翼移动到床边,他看着那陀隆起的阴影,猜想手机应该会在床头附近。

  果不其然,在枕头旁看见了方形的轮廓。

  可是他才刚要伸手,就被人握住。

  「雨鱼真的很主动呢。让我猜猜,你喜欢的是夜袭还是睡姦?」

  「你、醒了?」忍着颤抖,李宇恩笨拙反问。

  「嗯,我没告诉过你我很浅眠吗?」拉过李宇恩的手放到嘴边啃咬一口,曾瑋勋又说:「我不猜了,雨鱼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他僵在原地连挣扎都不敢,只能任曾瑋勋啃咬并舔舐他的手指;温热舌头的触感在黑暗中被放大,像是一隻不明的怪兽一样,又湿又黏令人恐惧。

  他想起昨天曾瑋勋对他说过的话,下意识地复述回去。

第15天

  「早安雨鱼,你看起来昨晚睡得不太好?」

  曾瑋勋的问话很诚恳,听在李宇恩耳里却很故意。

  他昨天除了吃饭以外几乎没出过房间,要不是尊严不允许,甚至差点想要要求曾瑋勋直接用送餐檯把食物送给他就好。原因无他,自然是昨天一早的衝击性发展,李宇恩难以相信一个异性恋的男人可以这么快就喜欢上男人,更难以置信会有人喜欢自己。

  他不是没有迷妹粉丝,但说不定就是因为有这些粉丝,才会產生这种想法;因为他的粉丝们通常都是期待他可以遇到一个又高又帅又霸道的好男人,而不是跟自己谈恋爱。

  不过仔细想想,曾瑋勋不正是位又高又帅又霸道的好男人吗?

  ——不对不对。李宇恩摇晃自己的大脑。

  就算前三个条件都符合,曾瑋勋这个绑架犯也绝对跟好男人沾不上边。

  更何况他昨天还特地研究了一下,那些男生跟男生情慾交流的影片才没有漫画跟小说描绘得那么美好,一堆都是把脸皱成酸梅状,叫声悽惨到光听就觉得屁股痛的程度。

  他既不想献出自己的菊花,更不想让第一次成为曾瑋勋胜利的勋章。所以他要逃,坚决要逃。

  然而曾瑋勋却先开口了。

  「我今天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出门一趟,雨鱼要跟我一起去吗?」

  「???」震惊到以为自己听错,李宇恩瞪着曾瑋勋。「你、你是说、出门?」

  「对,闷在家里太久也不是好事。你的身体那么差,需要多晒点太阳比较健康。」

  「别把我说得像是需要推出去晒太阳的老人家一样。」皱紧眉头,李宇恩抢走曾瑋勋正要夹的炸鸡块。

  说到底如果要健康,他们这乱七八糟饮食的餐桌应该是第一个需要改善的项目才对吧?

  但曾瑋勋完全就是仗着自己年轻有运动乱吃,其荒唐程度连李宇恩都有些看不下去。

  「所以要去吗?虽然可能有点无聊就是。」

  「工作也没什么有趣的吧。只要不是带着我去绑架别人就没问题。」把鸡块塞进嘴里,李宇恩装作不太在意说。

  「雨鱼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太在意我呢?」

  「放心吧,我还是自认自己很专情且长情的。」乾脆帮李宇恩夹了一块鸡块放碗里,曾瑋勋又道:「或者你担心的想要顺路去公证也可以?」

  「咳、咳咳咳咳!!」被呛得差点从鼻孔喷出鸡肉末,李宇恩用力拍着自己胸口。

  一边帮他拍背,曾瑋勋继续说:「喔对了,还有婚前婚后财產的问题。如果你需要我们应该先去公证,这样你今天就能增加四十五万台币的资產。」

  越听越觉得自己到底听了什么鬼话,李宇恩犹豫着要不要骂人,曾瑋勋则丝毫没有动摇,反而有些纳闷起来。

  「我没跟你说过吗?收租也是我一部份的收入来源。」

  「原、原来如此。看来台湾病态的房价市场让你赚了不少呢。」不过一年四十五万也不算太多了,李宇恩心想。

  「是啊,一个月什么事都不做就能有九十万的租金收入,确实是名符其实的黄金地段。」而曾瑋勋的话害他又把刚入口的茶喷了出来。

  「你、你现在是在用钱迷惑我吗?」

  如果是这种收入等级的疯子,也难怪会建造出这等房子。

  没有豁然开朗的爽快感,李宇恩想像了一下曾瑋勋可能拥有的其他资產,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并觉得这种展开接下来就该有个捧着钱的贵妇,要求他这穷作家离自己儿子远一点才对。

  可看着曾瑋勋,又莫名觉得要是他父母管得动他,早就不会变成这样。

设局(上)

  曾瑋勋曾经在网路上看到一个说法,说是『只要把两个人关在一起七天,无论他们是怎样的人,必定都会爱上对方。』

  他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也很可笑。

  毕竟爱这个字,在他的人生里,一直都带着讽刺又詼谐的顏色。

  曾瑋勋的年纪不大,但也不算小,快奔三的年龄自然有过许多轰轰烈烈的故事;所以他才敢这样说,他觉得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爱情都是谎言,只是包装得好不好而已。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建立在与自己相似、血缘、继承上,却包装成不求回报的爱;恋人及宠物之间的爱是建立在彼此利用、依赖上,却包装成独一无二的爱;就连刚才提到的说法也不过是吊桥效应与化解寂寞而產生的误会,却不知道为什么,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

  无论是怎么样的人都能相爱,无论是怎么样的人,都会爱上自己。不是因为身分、不是因为金钱、不是因为外表、不是因为任何原因,只是区区寂寞。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人类的肤浅与单纯呢?

  「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如果能这样喜欢上一个人的话,说不定是最不计较得失的爱情?」

  「不,就算计较得失又如何,也是有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变得斤斤计较的爱情存在。」

  拍拍放在桌上的小说,曾瑋勋拿起并翻开到他最喜欢的段落,那是男主角因为情绪失控而失言辱骂对方的内容;没有察觉到自己喜欢上对方的男主角,在话说出口之后就后悔了,他摀着眼睛一边道歉一边解释,始知道自己不仅是生气对方不听话,更是因为他把对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才会因为对方不听话的反应如此动怒。

  「啊,真是美好。」把小说盖到脸上,曾瑋勋伸出舌头舔着凹出的书缝,像是舔弄极品的处女穴一般,缓慢而深刻的品尝着文字的味道。

  所以他选择绑架李宇恩,因为他爱死了李宇恩笔下那些不够成熟的爱情。

  写成二次元很美味,放在三次元却有些不妥,即使如此又能看出这人跟自己一样不对劲的笔法,从以前就深深吸引着曾瑋勋。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是在论坛上,简雅的书名很有那个年代装模作样的气氛,连笔名都带着一点自以为是的幻想气息,然后不受欢迎。

  其实也不能说完全不受欢迎,只是留言的人屈指可数,更没什么有参考价值的心得。可奇怪的是,明明很喜欢,曾瑋勋却说不出任何心得。

  他想可能是因为李宇恩的回应也很平淡,说好听是客套礼貌,说难听就是官腔敷衍,令他一点都不想凑进那少数几人之中,鞠躬哈腰地说一声:『大大你写得太好看了!』

  他不想成为粉丝,也不想成为朋友,所以选择远远的看着、跟着,而李宇恩也很少抱怨过;不是说他没有抱怨,而是那些抱怨通常是聚焦在生活琐事上,鲜少跟创作有关,顶多碎念一下自己最近写得不顺而已。

  因此曾瑋勋理直气壮的一路透明追、随意追,追到故事的男女主角变成纯友谊,又变成男上加男,才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算了,反正故事还是很好看,就算是同志对自己也没有半点损失。

  「不,我觉得应该不是。」篤定的答案却在看到出版社以李宇恩本人为宣传主打时了然于心。

  这就更好笑了,什么样的人会为了出书赚钱连自己都愿意卖?

  这使得他更肆无忌惮起来,并确定要执行这个非法又疯狂的计划。

  他才不要白白净净、甜甜蜜蜜的命运之恋,太过虚幻的东西易碎又容易让人失望;所以他要走相反的道路、要做坏人、要让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荒谬而现实,要让李宇恩质疑他、怪罪他、厌恶他又捨不得离开他。

  毕竟喜欢上自己,对缺钱的李宇恩来说一点损失都没有。他会准备的好好的,环境、设备、餐饮以及其他一切,只要李宇恩想要的他都能提供。

  所以这是一场通往双赢,从一开始他就势在必得的游戏

设局(中)

  全部都规划好之后,正好收到李宇恩要回母校演讲的消息。

  如同天赐良机一般,明明是曾瑋勋第一次见到李宇恩本人,但那跟他想像如出一辙的嗓音及说话方式,都让他觉得这是段註定好的缘分,并更加坚定他的决心。

  想着这双不愿在自己身上多做停留的眼睛,从明天开始就只能看向自己,曾瑋勋感觉心跳加速,以至于在按下电击之后,忍不住搂着昏厥的李宇恩闻了好一会,才不太甘愿的把他放进副驾驶座。

  李宇恩似乎没有喷香水的习惯,身上也没什么名牌配件,乾净而清新,与其说是设计出来的人设,更像是他本来就对这些不太在意,这令曾瑋勋更觉得自己胜券在握,都说由俭入奢易,再怎么清心寡慾的人,被好好养个几天也会回不去平淡的日子。

  他真的做了,而且顺利做到了!这种计画达成的快感使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并快步走向工作室,已经打开的电脑萤幕上映照出各个角度的李宇恩,并预告未来可能的发展。

  宣布游戏开始总是令人兴奋,为了不笑场也为了保持神祕,曾瑋勋选择手动输入对话。

  不过这也有其他好处,像是只要他不说,李宇恩就必须亲自问,才能得到自己的情报。

  【你已经用掉了一个问题。】

  答答答的敲着键盘,曾瑋勋享受戏耍李宇恩的机会。

  比计划成真还要愉快,隔着萤幕彷彿有一种自己成为神明的感觉,把别人的生死操之在手也就是这种滋味吧。

  所以开心、充满馀裕,还可以再逗一逗。

  以至于曾瑋勋一下就忘记了自己原本规划好的,要等到李宇恩主动要求,或是三天后再开麦的准则。

  回答着李宇恩的问题,看着小抄的同时也脱稿演出。

  他原本想要的是,李宇恩喜欢上自己,但嘴上说的全都是自己要喜欢上李宇恩;是真心,还是随口说出的谎话,他一时之间分不清,只是好想要、好想要,把这段时间的心情全部宣洩出来,把自己的想法、计谋,像是炫耀一般,却又硬生生地以恶意掩饰而过。

  「你记得斯德哥尔摩吧?说是当受害者感受到性命危险时,就会產生错觉、使受害者相信自己爱着加害者。因此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只好逼不得已对你做一些残忍的事情了。」语气里带着笑意,曾瑋勋忍不住猜想,李宇恩到底会不会意识到呢?

  其实这段话本身就是残忍,是让李宇恩误以为自己还会做更过分的事情,藉此令他对现况妥协,并感激自己的宽容。

  不过显然现下的李宇恩并没有脑力思考那些。

  原先冷静聪颖的形象一瞬间变得十分亲民,可意外的不叫曾瑋勋嫌恶。他明明应该很讨厌这种迎合的态度跟见鬼说鬼话的个性,或许是因为李宇恩的表情管理实在做得太差,才让那些丑态全都化为笑点的关係吧。

  就连之后李宇恩在房里的一切小心试探都令他觉得可爱到不行。

  直到他很快发现,李宇恩似乎一点也不相信自己的话。

  终于被问名字的时候他还有些期待,以为李宇恩开始对自己產生兴趣,可惜李宇恩不过是在推理跟收集情报,还顺便臭骂了他一顿。

  「纯你妈!既然你说得这么喜欢我,不是应该给我一点鼓励吗?!」

  突然的咆啸令他吓傻了眼,这跟李宇恩前几天的形象差距太远,而且越骂内容越让他感觉委屈。

  是,他是没有回应,但不代表他从未打算付出。

  从爆炸小鸡恢復成软绵绵的小动物,李宇恩以道谢结束了话题。一种燃烧不完全的感觉在曾瑋勋腹部蔓延,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应该要为李宇恩没有道歉的行为感到恼火,但又因为道谢的太过慎重而难以埋怨。直到傍晚李宇恩提出要布置房间,他的不快才逐渐消失。

  惊喜的是,李宇恩似乎因为昨天的事情对自己感到更加在意起来,他会好奇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口味、自己的生活,感觉两人的距离确实拉近的曾瑋勋决定顺势把关係变得更紧密一些。

  【我想看你自慰,可以吗?】

  问句传出之后,其实连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他喜欢李宇恩的故事是真的,对李宇恩的裸体没有反应是真的,自己是异性恋是真的,想要被李宇恩喜欢上也是真的。

  但在他的大脑里面,并没有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烈想要喜欢上李宇恩的情感存在。

设局(下)

  曾瑋勋自认自己是非常擅长管理情绪的人。

  所以他很快就消化并装作若无其事地一早便向李宇恩搭话,他的游戏不能也不会断在这里,虽然七天关出爱情这个说法已经不攻自破,但要是继续关下去呢?十四天、二十一天甚至七十天,只要他不同意,就绝对不会放人。

  就算李宇恩再怎么生气反应也一样。

  对,他当然从监视镜头里面看到李宇恩在纸上写了骂自己的话,多可爱,包含李宇恩记住自己说过的话都可爱到害他不想放手。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对了,我说要问你问题。】

  打从李宇恩说要把墙壁涂成蓝天白云的样子,曾瑋勋就马上连络了工人跟设计师,说要改变自己卧室的风格。所以他这两天其实是睡在李宇恩的隔壁,那个还原了李宇恩租屋处的小房间。

  还原小房间的尺寸跟格局不难,只要知道李宇恩居住的大楼基本上就能掌握,但要怎么填满内里,则少少花了点功夫跟金钱;等到曾瑋勋卧室的油漆味退去家具也归位之后,才终于把李宇恩的小房间搞定。

  然而这两天曾瑋勋依旧没有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他躺在李宇恩小小的床上抱着李宇恩那变得脏旧的布偶,感受李宇恩的味道跟生活气息。

  如果李宇恩当时有抬头的话,他就会看见自己肯定的答覆。

  明明李宇恩没爱上自己,自己却真的喜欢上了李宇恩。

  一定是因为从一开始感情基础就不同吧?

  就像自己说的,自己喜欢到连偷看李宇恩的新作都不敢的程度。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以前白看归白看,现在知道可以花钱买,反而变得神圣起来,不仅不能褻瀆还必须供上够多的真金白银才有资格好好享受。

  所以他故意在李宇恩房里多睡了一晚,怕自己没能忍住的话,说不定会把李宇恩吓得更远;但又忍不住暗自期待,等李宇恩看到书房里只有自己的书是复数的,会不会更加相信自己说的喜欢。

  结果没有,他的李大作家心思一点都不纤细敏锐,满脑子只有大餐跟甜食,要不是因为真的很可爱,他都想把李宇恩再次关回房间去了。尤其是李宇恩一见到人就急着动手动脚还以为打得过自己的毛躁个性,真的反差得十分有意思。

  还有那双即使输了也不忘盘算的灵活双眼,谨慎却不懦弱,偽装在胆小之下的强大适应力更是出色,也难怪可以坚持写作到现在,害他更加爱不释手。

  「我对你这么好,你就算逃出去了,要怎么举证我监禁你、限制你自由呢?」

  把肉塞进李宇恩嘴里,曾瑋勋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没有做更过度的行为。他想舔舐、想压倒、想把眼前的男人啃得破破烂烂,想看他哭求挣扎,然后气得恨不得可以用眼神杀死自己的模样。

  光想就觉得兴奋,这份情欲即使隔了一天也没能完全消退。

  曾瑋勋的日常其实满无聊的,大学毕业后他就闹了一场家庭革命,起因是因为他母亲不喜欢他当时的女友;虽然事后证明母亲的直觉是对的,他看起来清纯可人的女朋友的确是个为了钱才跟他上床的婊子,但也因为这件事情,让他成功有了搬出家生活的藉口。

  吵归吵,父母依旧需要他这个继承人,因此除了自住的房子之外,也有一部分房產被分到他的名下,美其名是让他有点事情做,实际上是为了避税跟减轻麻烦等等的原因。简而言之,撇除每个月的收租事宜外,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网路上,包含看一些闻聊的影音、喜欢的小说等等,剩下就是运动。

  这大概是曾瑋勋跟一般富二代形象落差最大的地方了,他不是没玩过,但就不喜欢,短暂的兴奋对他来说吸引力不大,他寧愿自己一个人慢跑或是重训,如此健康的流汗方式可以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好一点的人类。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的淫秽思想越来越充沛之后,便把自己关进健身房,却没想到会在一切都结束的沐浴后,被李宇恩撞见。

  未免太凑巧了,彷彿恶俗的古早动画一样,可是看到李宇恩完全僵住的表情,又不由得同意老梗就是经典。

  他大方地向鼓起勇气的李宇恩介绍自己的房子,还顺便分享了一些健身的心得,看着连一组深蹲都差点做不完的李宇恩,曾瑋勋心里有些担心这傢伙日后会不会真的被自己干死在床上。

  「雨鱼的身体真的太差了,我强烈建议你应该养成运动习惯。」所以他打从心底建议,并压抑慾望把进度在往后推一些。

  得到的却是李宇恩又想逃跑的发言。

  老天,曾瑋勋觉得真该有个人来肯定一下他的努力跟辛劳。

  可是会想谈和,就表示无力反抗,这次曾瑋勋没有动怒,而是冷静并优雅的提出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自己早该说清楚了,关于他愿意付出的程度、他的自信、以及他的心情。

  「你应该试着相信我有多喜欢你。」他决定举手投降坦承一切。

  隔天的发展令他有些意外,怎么会有人蠢到以为可以偷走他的东西?虽然就算李宇恩直接撒腿跑向大门,也会被特殊设计的保全功能挡下就是,但自投罗网真的太天真也太好笑了。

情爱之间

会于连载达到投稿字数后投稿popo

  届时再依照投稿结果确定是否继续公开后续内容

  另外之前测试排程完就把故事锁完结好像暂时没有被盗文

  但不确定是不是我没找到

  如果有读者在中国网站看到我的小说

第1幕

  有人说,感情是需要长久的培养累积,才有办法转变为爱情。

  也有人说,爱情是命中註定,与所需时间毫无关联。

  李宇恩不知道哪种才是对的,但他很庆幸自己昨天有答应与曾瑋勋一同出门。当然,他慎重地拒绝了顺路去公证的提案。

  所以他们的行程很简单——走出羈押自己已久的房间、搭电梯直达地下三楼的停车场、坐上李宇恩三辈子也买不起的跑车、前往市区一家光看装潢就十分精緻的精品店;车才刚停到门口,服务人员便急着前往带位,宛如高级旅馆才有的待遇令李宇恩一时恍惚,等他回过神已经被曾瑋勋牵着走进小房间内。

  精緻的茶点、堆满嘴角的笑容,应当是主管的漂亮女性把放着支票的信封推向曾瑋勋,并简单间聊几句。从称呼听来,他们的关係似乎十分熟稔,也有可能纯粹是承租方不敢得罪大房东,待曾瑋勋确认完支票,承诺近期不会调整租金之后,那位女性才开口询问李宇恩的身分。

  「真是感谢曾先生一直以来的照顾。对了,还没来得及询问,跟您一齐前来的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曾瑋勋没有马上回话,而是看向李宇恩。

  李宇恩则在感受到视线后,尷尬地看了回去。

  他心想着这傢伙该不会是打算让自己自我介绍吧?自己手上可还拿着茶杯,虽是尚未碰到嘴唇,也不想就此放下,何况,要被绑架的自己对外人解释两人的关係,未免太过恶劣。

  短暂思考后,他索性当着曾瑋勋的面抬动手腕,缓慢而刻意的嚥下茶水。

  「那还真是令人羡慕呢。曾先生第一次带朋友前来,就知道你们关係不一般,那么接下来是要去约会吗?」

  「这真是个好问题,雨鱼觉得呢?」明目张胆地把手放到李宇恩大腿上,曾瑋勋歪着脑袋问,「你想在外面待久一点,还是想早点跟我回家?」

  李宇恩把茶杯放回桌面。

  「我有点累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快点回我的家。」

  「呃……那本书是我写的没错。」没想到会被认出来的李宇恩燥红了鼻子。

  「果然厉害的人的朋友也是厉害的人,我一直很喜欢老师的作品呢。」

  「哎呀,我突然这么说会吓到老师吧?但我说的是真的喔,我从老师出第一本书就开始追了,当时还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文笔,既浪漫又温柔的让人心疼,结果一看到访谈照片,古人说相由心生真是不假,这么美好的文字跟老师的气质太相符了,只有老师才能写出这种作品吧。」

  儘管举办过签书会,有过不算少跟粉丝见面的经验,李宇恩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精品推销员有多会说话。接连不断的奉承害他连耳朵都红了起来,要不是曾瑋勋适时地咳了几声,他差点就被对方的节奏捲走。

  「抱歉抱歉,没想到会遇到偶像我不小心太激动了,曾先生也真是,应该好好介绍一下雨鱼老师啊!」

  「那不是我怕雨鱼害羞嘛。」

  「哎呀!原来曾先生是带雨鱼老师来炫耀的啊!」

  「不、我跟他不是那种——」李宇恩想要解释,曾瑋勋却改为一把抱住他的肩膀。

  见状,女性笑得双眉更弯,同时起身送客:「那我就不再占用两位的约会时光了。雨鱼老师下次也要来喔,我会把我买的小说带来,届时还请您帮我签名喔!」

  窘迫到差点落泪,李宇恩快速思考了一下跟眼前女性求救的可能性,但被称呼为老师、勉强算是公眾人物的尊严,害他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啊、嗯……好……」。

  回到车上,李宇恩用脸色表达不满。

  他同意自己太过被动,可仔细想想,这难道不算曾瑋勋故意挖坑诈他吗?他还记得自家编辑三不五时就会哀号现在愿意读书的人越来越少,即便说bl小说还是保有自己的受眾跟市场,也因为bl这个特性,注定只能曝光在少部分的读者眼前;也就是说,要在路上遇到认识自己的粉丝,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与其相信刚好,李宇恩更相信是曾瑋勋早有预谋,为了让他难以求援。

  如果是不认识自己的人,或许在听到求助时会动摇,然而一旦认识自己,只要曾瑋勋跳出来说一句:「这是雨鱼老师为了下一部作品而规划的惊喜」、「雨鱼老师写作写到太入戏」诸如此类话语,很容易会被先入为主的观念安抚。

  更不用说认识曾瑋勋的人本来就会比较相信曾瑋勋的话。

  「你看起来很生气。」帮李宇恩系上安全带,曾瑋勋轻踩油门后说。

第2幕

  花了一天的时间沉淀,李宇恩确信想要靠自己一人逃离曾瑋勋太难。原本是因为气不过才觉得应该要保留证据日后起诉,现在则是抱持着需要更多保命符的想法。

  光是逃出家里也许不难,老实说证件什么大不了全部掛失重办,但万一再次被绑架呢?如果不解决曾瑋勋,不能禁止曾瑋勋靠近自己,以两人的财力、身世背景,李宇恩认为无论自己躲到哪都不安全。

  「所以应该要增加外部盟友。」

  既然无法从内部打破,那让外面的人进来就好了,比起自己想办法保留证据,直接找个人报警更快,也更有效果。当初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李宇恩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谁绑架到哪里,然而出去过一趟的现在,确定了曾瑋勋的身分没有造假的现在,有充分的机会可以这么做。

  趁着曾瑋勋在健身房运动,李宇恩打开电脑连上通讯软体。

  他首先筛选了一下,排除远在外县市的亲朋好友;俗话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这些人愿意帮忙,也有可能只是把事情委託警察处理,效率层面实在令人不安。可是在同个县市的朋友并不多,感情似乎也没好到愿意亲力亲为的程度,令他困扰不已。

  「最重要的是,我之前被关了那么久都没人发现不对劲,我现在跟他们求救,他们真的会相信吗?」

  双手交叉撑于鼻下,李宇恩叹了口气。

  「不,就算不靠交情,也有不得不站在我这边的利益关係人呢。」

  「其他人可以不信,但我的编辑总得帮我个忙吧?大家都是出来赚钱吃饭,就算他不关心我的生死也得关心下一本稿子的状况啊!」

  这样一想,总算安心了一些。李宇恩点开编辑的视窗,尽可能详尽地把时间点、自己发生的事情、目前的状况逐一列举。他在要为了让编辑紧张而加油添醋,跟,保持证言的真实性中反覆犹豫了好一会,最后决定还是採取清楚明白的条列式描述。

  发送之后,他还反覆确认了好几次,不忘竖起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的,讯息旁跳出已读两个字,这对常常在要找编辑的时候找不到人的李宇恩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彷彿预言着之后的顺利一般,令他忍不住无声欢呼了好一会。

  [雨鱼老师。]几分鐘之后,编辑终于回传讯息。

  依照编辑的个性,通常是一次就会回应一段,就事论事,不喜欢也没空做多馀的间聊。所以李宇恩心想,编辑应该是被自己传的消息吓到了吧。

  这不怪她,毕竟换做是自己,听到认识的人被绑架,多半也会相当不知所措。

  [你传的这是下一本小说的大纲吗?]

  李宇恩还来不及反驳,编辑的讯息又传了过来。

  [天啊,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想开。当时你还说写bl是逼不得已,再怎么样也会写以剧情为主、令其他人都无从挑剔的本格推理故事。现在你终于知道bl爱情故事也是很有市场,很值得好好深耕挑战的了对吧?]

  唰唰唰地,填满画面的讯息令李宇恩开始怀疑人生。

  [你觉得我上面写的那些,不太现实吗?]完全垮下肩膀,李宇恩小心翼翼提问。

  [毕竟小说里发生的事情,本来就不现实嘛!]然后在短暂的希望后被狠狠击沉。

  自己实际发生的事情被当成小说,要他怎么辩解,而编辑似乎还误以为他在意的是其他事情,正认真地想要开导他。

  无可奈何又无法反驳,被这样一说,反倒像是自己在逃避现实一般。

  最后,短暂的求救就在压订了提交完整大纲的日期后结束。

  撤退前编辑还不忘交代一句:[对了老师,之前很多读者反应希望老师的肉可以再多一点,我看这篇题材满适合,所以大纲也请尽量帮我安排进去喔!最好是有三次以上!]

第3幕

  「既然我们现在彼此信任,那我们算是开始交往了吗?」

  差点把喝进去的牛奶吐出来,李宇恩看着曾瑋勋充满期待的表情,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起床的方式出了什么问题。

  不,他早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他昨天一整天都在烦恼答应要给编辑的大纲内容,以及担心曾瑋勋会不会知道自己偷偷对外求援。结果文件没打几个字,时间倒是在毫无意义的惶恐中迅速消逝,彷彿只有他被留在原地,其他人早已准备好要开始新的故事。

  「不……那个啊……」答应是不可能的,但也不好直接拒绝,李宇恩眼神游移地对着手指,好一会才想到藉口说:「说起来你家知道这件事情吗?你们家应该不会同意你跟男生交往吧?」

  「对、对啊!万一我答应跟你交往,结果你父母突然杀出来要拆散我们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已经有感情了,我一定会很难过的!」

  「雨鱼这么快就在思考我们有感情之后的事情,真令人开心。」握住李宇恩的手,曾瑋勋用脸蹭了蹭人手背,「不用担心,我爸妈说过不会再管我未来要怎么生活跟谁交往。」

  「那、只是因为你还没跟人交往才这样说吧?说不定知道你跟同性交往他们就反悔了,而且以你家的状况不是应该会需要有孙子继承吗?」

  曾瑋勋凝视着李宇恩,并在他再度开口之前,把人手掌翻了过来,改蹭李宇恩的掌心。

  短短一句话害李宇恩瞬间僵直身体,他毫不怀疑如果这是个abo世界,自己将会跟书里那些小受一样,被监禁起来帮曾瑋勋生小孩。

  也许是查觉到李宇恩的畏惧,曾瑋勋笑了笑。

  「我开玩笑的,就算我生了小孩多半也不是什么好种,所以私下跟我姊说好了,继承人就由她那边负责,去年她老公已经入赘了。」

  「嗯,所以雨鱼不用担心,你害怕的那些小说跟戏剧中才会出现的狗血剧码都不会发生,我发誓不会让它们发生。」

  曾瑋勋的表情很是诚恳,却比刚才更令李宇恩感到压力。

  他不自在地抽回手,连眼神都别过去的说:「那……万一我家不能接受呢?」

  「可是你不是已经以同志作家的身分出道吗?应该早就跟家里抗争过了吧?」

  「啊!那、那是……」惊觉自己说错话的李宇恩慌张起来。

  「不!没、没这回事,我只是……对,说谎!我跟家里人说谎,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我真正的性向。」

  别说是性向,李宇恩甚至没跟家人说过自己还在写小说。

  一方面是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拿自己这点成就去跟家里人说嘴,也不好意思自己的这点成就是靠大量曖昧的宣传跟人设才达成。反正天高皇帝远,他觉得就让家人以为自己还在前公司上班并没什么不好,说难听一点,现在小说能卖都赚不了多少钱,万一过两年卖不动,他还是要回去当一般社畜,何必给自己製造黑歷史呢。

  「所以雨鱼打算瞒一辈子吗?」

  「也……不是吧,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想说顺其自然……」多少有些心虚,李宇恩满脑子都是想从餐桌逃离的想法。

  他站起身双手捧住李宇恩的脸。

  「既然这样,跟我交往也很自然?」

  ——自然个鬼啊?差点忍不住吐槽的李宇恩咬紧下唇挤出苦笑。

  算了,只要他还待在这房子的一天,就断然没有拒绝曾瑋勋的可能,与其难看地挣扎,不如早死早超生。

  「曾瑋勋,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从交往走到结婚的吧?如果交往之后我们不适合呢?你能保证会跟我和平分手吗?」

  「我应该说过我认为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好吧,我同意,如果我真的跟你合不来,我保证会放你走,也会给你一笔赔偿金,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请律师在这两天把契约拟好我们再交往。」曾瑋勋耸了耸肩。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不过雨鱼,你应该知道在小说的世界里,这种契约往往都会因为主角相爱而变成一张废纸。」

  「如果是这样那不是正合你意吗?」

第4幕

  隔天一早,才吃过早饭曾瑋勋就将拟好的契约书交到李宇恩手中。

  契约书内容不多,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简单,简单到李宇恩反覆看了两三次后,开始怀疑感到纳闷的自己是不是才是有问题的那个人。

  「我说……这只有一面而已耶?内容也……太少了吧?」回想自己曾经签过的合约,李宇恩鼓起勇气补充:「一般不是应该列上好几条细则,大项小项满满写个三四张纸才对吗?」

  「因为我们的合约内容很单纯。你想要保障的不是交往过程中会发生的事情,而是倘若真有结束的那天,我们可以好聚好散不再往来,不是吗?」

  「还是说,雨鱼希望我在上面加上交往多久可以接吻之类的约定条文呢?」

  「不!我是说不用了,顺其自然就好,订定时间多不浪漫啊!!」李宇恩赶紧拿起一旁的笔签上自己大名。

  可惜曾瑋勋没打算放过他,笑着又问:「这么说起来,我还满好奇雨鱼认为交往多久之后才可以发展关係呢。一天?一个礼拜?还是一个月?我通常没什么耐性,不过我愿意配合你的习惯。」

  ——谁他妈需要你的配合啊!把平常就鲜少说出口的脏话咬碎嚥下,李宇恩勉强自己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没关係,他早有准备,都已经知道要交往,他李宇恩怎么可能不去思考如何堤防下一步,于是他一边将签完名的契约书地还给曾瑋勋,一边悠悠的说。

  「这么说起来,我好像没说过我是虔诚的基督徒,你应该知道基督教禁止婚前性行为吧?」

  果不其然,曾瑋勋收敛起笑容。

  「我是有听说这么回事。」

  「那就好,你刚刚说你愿意配合我的习——」然而李宇恩还没说完,就被曾瑋勋打断。

  「不过雨鱼,我记得你曾经在网路上说过自己是个无神论者,而且没有信奉神明的打算?」

  「呃……那个、人、人是有可能改变想法的嘛!我以前的确是不相信神明,但是……但……」

  李宇恩还想挣扎,偏偏曾瑋勋紧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是很单纯很认真地盯着。

  要是曾瑋勋直接动怒、驳斥自己说谎,李宇恩还有脸皮反呛或是坚持到底,可是被这样看着,莫名的令人心虚不已。明明一句话也没说穿,却更有一种「我正在听着」、「我很相信你喔」的感觉。

  到底凭什么,李宇恩清楚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善茬,甚至是绑架自己的变态大坏蛋,两人之间本不该讨论信赖与否的问题,更没有欺骗跟受伤害的说法存在,儘管如此,儘管如此。

  「……我的确是至今为止都没有过经验。」

  「虽然现在才说,不过跟这样的我谈恋爱恐怕无法满足你的预期,你现在要后悔还来得及喔。」李宇恩戳了戳契约书,「在交给律师公证之前取消的话,还可以省一笔?」

  「不。」曾瑋勋拿起笔咬开盖子,快速的在自己的栏位签下名字,「我差的又不是这笔钱。能用它来买跟你相处的时间,已经很值得了。」

  放在其他情况可能会很浪漫的一句话,现在只令李宇恩想大翻白眼,索性找个藉口回房。

  莫约一个小时后,曾瑋勋拿着盖妥律师章的契约书来找李宇恩,说是正本留在李宇恩本人手上,他跟律师两人留存副本即可。原以为这样就结束的李宇恩,才刚把契约书放进抽屉,人就被曾瑋勋拉着往外走,穿个一个又一个房间,直到玄关才终于停下。

  「既然我们开始交往,那你就是这个房子的另一个主人。」曾瑋勋说,一边把李宇恩的手指按到辨识机器上。

  这个突然的举动吓得李宇恩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

  「你……就真的这么信任我?」说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李宇恩两手掐紧感应卡。

  「嗯,因为我是认真的想跟雨鱼谈恋爱。」

  「你不怕我逃出去吗?」

  「嗯……」曾瑋勋捏着下巴状似认真地思考一会,「可是你现在跟我交往到分手的话可以拿到一千万,我不知道有什么必要非得选择会让你担心受怕的选项不可。雨鱼又不是笨蛋。」

第5幕

  一千万,对曾瑋勋不过是不到一年的收益,对李宇恩来说则是超过十年的收入。

  在两人一同领完房租的这几天,一千万显得比它字面上的金额轻薄许多,轻薄到李宇恩初闻之时,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反正契约不一定有效,损失了也不太心疼,相反如果金额太大,李宇恩则会怀疑到底是曾瑋勋太有自信,还是即便砸下这么多钱,曾瑋勋也不打算放过自己。

  然而再怎么说,钱终归是钱。

  有机会到手的钱溜走,怎么想都令人不快。

  「做错事情的又不是我,为什么非得要我一个人承担所有损失。」

  于是即便李宇恩知道自己踩上圈套,仍然决定继续往下前行。

  因为人是非常擅长合理化自己言行的动物,计较得失、欺骗自己,并且理所当然的贪得无厌。

  「反正只要让曾瑋勋变得讨厌我就好了。虽然我不擅长讨好别人,不过要让人讨厌应该很简单吧?不如说要怎么不被讨厌还比较困难一点呢。」

  今天也在电脑前沙盘推演,李宇恩先照着自己所知的,列出所谓惹人厌的角色类型。好歹有超过十年的写作经验,李宇恩的作品中并不乏反派角色;从作恶多端的坏人到爱找麻烦的死老百姓,他回想自己看过、写过的有钱人角色,再从自己列出的类型关键字中圈选。

  贪心、愚蠢、势利,最好是一看就知道意图还爱装模作样的那种,儘管有些刻板印象,李宇恩不得不同意这样的角色换了任何人都只想远远逃离,更别提常常会被人盯上并想要利用的富二代了。

  就跟小说里常见的师字辈一样,有种高雅、冷冽、带着距离感跟抱持自我追求的气氛,换个角度看起来的确有种那些总裁小说里会出现的清新脱俗角色的感觉。

  不过反过来说,只要自己装作真面目暴露,或是发现金钱的好处变得越来越爱钱,就可以打破曾瑋勋的幻想,让他觉得自己肤浅又俗气才对。

  察觉到这点,李宇恩在房间暗自窃笑一会。

  简单、太简单了,这世界上哪有真的不爱财的人?

  他看起来不在意,仅仅是没本钱在意而已。因为知道自己不是做那些能赚大钱的工作的料,所以用理想当作挡箭牌,以不需要也无所谓来安慰自己。

  然而一旦有机会享受,又怎么有不好好享受的道理?

  他回到厕所把自己重新打理一番,充满自信的转开门把走了出去。现在时间尚早,以曾瑋勋的习惯来看,应该刚结束健身正在淋浴,李宇恩并不急躁,甚至从置物柜拿了条毛巾出来,乖巧地站在门外等待。

  果不其然,曾瑋勋才刚推开门就被眼前的画面吓得一愣。

  「给,洗完澡喜欢光着屁股乱跑是你的习惯吗?」双眼只盯着曾瑋勋的眼睛,李宇恩脸上掛着毫无灵魂的笑容攀谈。

  「我不认为在自己家里有什么避讳的必要。」接过毛巾,曾瑋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笑着反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大胆?」

  「那不是因为我们已经正式交往了嘛!而且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一千万的确不是小数目,都足够买九份或是淡水的房子了,与其挣扎或乱跑,跟你好好交往并分手对我来说才是最无损失的选择。」

  「所以我想说我们之后也还有其他约会或出去的机会啊,也就是说那个……那个……」

  儘管早早想好台词,甚至不断在心中大喊自己要化身为小说中的恶女,要成为让所有男人惧怕的臭婊子,李宇恩还是因为心虚而卡词,甚至开始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他本想装出逢场作戏的馀裕感,又觉得稍微提点自己期待分手应该是不错的选择,偏偏曾瑋勋的反应完全不如预期,那越来越饶富兴味的表情,害李宇恩又急又气,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尤其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可以脸皮这么厚,直到现在都还慢条斯理的擦着头毛,丝毫不知道遮掩一下那本不应该随便暴露在他人眼前的下半身,好似他早就一眼看穿李宇恩的意图,并且无所畏惧一样。

  激得李宇恩乾脆双手抱胸,管不上撒娇跟迎合,两眼一瞪便直言。

  「我是说既然现在的衣服是你帮我准备的,那再帮我买一些新衣服应该也没关係吧!」

  曾瑋勋眨眨双眼允诺,「当然,雨鱼有喜欢的牌子、版型都可以直接说。」

  「那如果我还有其他想买的呢?应该可以吧?毕竟我现在是你的交、交往对象!」没天真到以为曾瑋勋会马上退却,李宇恩摸摸鼻子继续软土深掘。

  「嗯……我是不介意雨鱼花我的钱,不过雨鱼是想买哪些类型的东西呢?」

读完了?看看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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