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灯一亮,你就有工单了。」——她拿封胶枪对著我
  咚。咚。咚。
  他不让它乱。把呼吸压得更稳,像把一根线拉直。门外“嘀——”拉长一点,隨后转向远处,嗡鸣离开。它没確定,他暂时没被钉死。
  回水站里更热,像一口闷锅。旧设备一排排立著,管线布满锈斑,滴水声从高处落下来,节拍杂乱。角落里却亮著一盏固定维修灯,白得刺眼,灯下有人影晃动。
  不是追兵手电,是工作灯。
  那人正蹲在一组阀门旁,手里握著测振探头,另一只手在便携终端上划动。她穿灰色工装外套,袖口卷到肘,手套上沾著冷却液的蓝,背后工具带掛满了接头与束线。动作乾净、利落,像把噪声当成可控参数。
  张小砚刚迈出半步,一个短促的低喝压过来:“別动。”
  她站起身,顺手把喷射封胶枪抬起,枪口对著他,像隨时能把门缝糊死。她的眼神先扫他的手,再扫腕端终端,再扫他胸口灰盒,最后落在他脸上,停住一瞬,像在对照某条工单。
  “张小砚。”她叫出名字,不带情绪,像確认一个条目。
  张小砚背脊绷紧。他没问“你是谁”,那种问题只会换来一句“关你屁事”。他问更现实的:“你怎么知道我?”
  她把封胶枪放低半寸,另一只手抬起,点亮自己的便携终端。屏幕上跳著一串维护告警:k区供能降档—回水站稳態覆核—风机转速偏移—传感器降级。她的声音仍旧稳:“我就是因为供能降档被派下来覆核稳態的。回水站是k区氧供和回水的喉口,喉口抖一下,上面就有人缺氧。”
  她把终端往他这边一偏,屏幕上一行记录很短,却刺眼:k-17烈属应急接入—白灯—留痕工单已生成。
  “烈属应急接入会在维护网里自动生成工单。”她说,“工单里有名字,有时间窗,有留痕號。你觉得这东西是给你看的?不是,是给我们这些『负责让它运转』的人看的。”
  她说“我们”时没有骄傲,只有一种冷——像知道这套机器会吃人,却还得天天给它上油。
  门外远处低频嗡鸣更密,像小蜂群开始重扫区域。回水站的金属壳在低频里轻轻发颤,像有人在敲鼓点试音。
  她侧耳听了一下,语速变快:“你把滤波片塞锁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