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梦五百年
  2026年农历大年三十,辽北小城开原。
  窗外的爆竹声零星响起,提醒著人们春节即將到来。范德彪躺在廉租公寓的单人床上,身上盖著一床洗得发白的薄棉被。床头柜上摆著半瓶老白乾,一个吃剩的速冻饺子餐盒,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多年前在维多利亚娱乐广场给吴德荣当保鏢时候拍的,穿著立领夹克,里面红衣服上印著骷髏头,脑袋大脖子粗,笑得挺得意。
  他咳了几声,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六十二岁了,一生就像这年久失修的肺,勉强维持著运转。没有妻子,没有儿女,现在连马大帅也不跟他走动了。前些年还偶尔有人找他做些零活,现在连这也没有了。
  “这一生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维多利亚广场的辉煌岁月,第一次回马家堡子的威风,一句句彪哥的恭维;然后是狼狈离职,被老钱扔进了大坑,当过常务副校长,开过彪记靚汤,干过解梦馆……尝试过各种营生,最后都落得个灰头土脸。那些吹过的牛,那些自以为是的“高招”,那些错过的机会,那些转身离去的人。
  “下辈子...下辈子...”辽北地区著名狠人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睡它个五百年...醒来...重新来...”
  呼吸渐渐微弱,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远,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仿佛听见了多年前自己意气风发的声音:“看成败人生豪迈,大不了重头再来。”
  范德彪死了,在这个本该团圆的春节里,孤身一人,无人知晓。
  有烟味。
  还有酒味,香水味,汗味。
  音乐声咚咚响,吵得脑仁疼。
  范德彪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皮质沙发上,身上的衣服正是那套经典装束——立领夹克,里面是红的,低头一看,胸前印著个骷髏头。
  他瞬间从沙发上蹦起来。
  这是间办公室,不大,面前是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对讲机、登记簿、半杯凉茶、一包红塔山,桌子下面一对哑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