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实习生的日常
  李思远和赵娜推著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穿梭在长湘市晨光未散的老街巷里。
  空塑料瓶在车斗里碰撞出脆响,和著两人略显粗重的喘息,成了清晨最真实的白噪音。
  谁能想到,两个长湘中医药大学平日里不是泡在图书馆钻研《黄帝內经》,就是在实验室里盯著显微镜的高材生,此刻正用那双握惯了笔桿子和试管的手,丈量著这座城市的下限。
  “师兄,这堆瓶子……味儿太冲了吧?”赵娜眉头紧锁,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从垃圾桶边缘拎出一个沾满黑亮油污的塑料桶,嫌弃得仿佛那是个生化武器。
  李思远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但他想起王旻宇那句轻描淡写的“从细微处见真章”,硬著头皮伸手接过来,扔进车斗。
  “脏才正常。”李思远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想想,这些瓶子都从哪儿来?垃圾桶、餐馆后厨、废弃的巷子……每一个瓶子,都带著它主人的生活痕跡。”
  赵娜愣了一下,看著那个在车斗里滚动的油桶。
  “就像病人。”李思远一边推车一边喘气,“他们带著各种各样的『脏』来到我们面前。有的是身体脏,满身酒气烟味;有的是心里脏,满腹算计焦虑。我们不能嫌弃,不能捏著鼻子躲,得去了解这些『脏』是怎么形成的,才能找到清洗的办法。”
  赵娜沉默了片刻,重新审视那个油腻腻的塑料桶。
  这桶大概来自巷口那家炸串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每天烟燻火燎到半夜,上次路过见他总在捶腰,估计是腰肌劳损跑不了。
  从最初的羞耻、想逃,到现在的逐渐適应,甚至开始在这些废品中琢磨出点“道道”来。
  这几天,他们白天跟著王旻宇收废品、晒药材、甚至被指挥去数米,晚上则像做贼一样缩在药店后面的狭窄隔间里,就著昏黄的檯灯翻阅王旻宇扔给他们的那些没封皮的泛黄手抄本。
  王旻宇教给他们的,从来不是什么具体的汤头歌诀,而是一种看世界、看病人的全新视角——把人当人看,而不是当成一堆器官和指標的集合体。
  “王医生这人,真是个怪胎。”赵娜一脚踩扁一个百威啤酒罐,那声音听著莫名解压。
  “怪胎?”李思远摇摇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只是活得比我们真实。我们在学校学的是怎么对付『病』,他教的是怎么对付『人』。他能一眼看穿病根,不是有什么透视眼,是他把人性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