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越烧越旺的火焰上冒起青白色浓烟,烟雾缭绕的地方,本是空一物的正中央忽然多了什么东西,看得模模糊糊。
薛兆蓬一看见那烟雾下脏污暗沉的喜服,立刻低头默念非礼勿视。
张宣倒是直视着逐渐显形的徐琦琪的死魄,面对青白的脸也面不改色。
“这俩人在哪?你藏起来了?”张宣一把将树皮扔到她脚下。
女鬼低头,血丝密布的眼睛凝视着树皮,一动不动。
要不是眼珠子偶尔会僵硬地动一动,薛兆蓬还以为她是个雕塑呢。
女鬼一直盯着其中一个,盯得薛兆蓬都发现不对劲了,才抬起头,那面表情的脸上,眼里居然还能露出堪称惊恐的神采:“找到了…‘夫君’要…成婚了……”
另一边的石海鸣猛地打了个喷嚏,萎靡比地揉了揉鼻子,轻轻戳了戳015的腰,收获了一个瞪视。
“你那个罗盘,真的灵吗?”
两人在四楼转了转,确认这里空一人,房间都进不去,也人回应。而且这里完全没有出路。上下的楼梯都被突然多出来的铁门锁死了,窗户也牢固地怎么都撞不开。从窗口往外看,刚好是小区的花坛,里面杂草丛生,乱七八糟的,外面同样空一人。
依稀可以看到保安室也是没有人的。
显然他们误入了一个和现实世界很像的奇怪地方。
石海鸣反正感觉哪里都看不顺眼,莫名其妙地浑身一直在起鸡皮疙瘩,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自己,毛毛的。
“015——”石海鸣加快脚步贴着015,“别走了,就这么大点地,你刷步数呢?”
015没理他,再度从404走到了401,看着楼梯口的铁门,又低头看了片刻罗盘,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石海鸣抢过他的话头:“好消息!”
015侧过身,让他看自己手里的罗盘。
石海鸣定睛一看,才发现指针没有定下来,混乱比,疯狂地乱动,没有丝毫规律可言。
“我确定新郎就在这。”
石海鸣咽了咽口水,将视线从罗盘上转到他脸上,“坏消息呢?”
“鬼域的规则、秩序…或者说空间,非常混乱,不找到阵心,逃不出去。”
石海鸣想起方寄月的笔记里也有写过,世界上会存在一个任何定理规则都可能失效的空间。
“出不去会怎样?”
“变成天地间的游魂,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石海鸣咽了咽口水。
015解释道:“不用太担心,至少现在这里还是安全的,我们和那些真正的鬼魂被分隔开了。”
他刚说完,石海鸣背后一麻,有种极度不好的预感。于是015话音刚落,不知道哪里传来了阵阵乐器声,凄厉沉闷,涤荡空气。这仿佛近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边的乐声,并没有静谧空灵的感觉,反而和回音层层叠叠浑浑沌沌,混乱比,尖锐又模糊,沉沉压在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好像是……唢呐?
他分辨不出从哪里传开的,但是却立刻听出这是什么动静了……
唢呐吹的《喜拜堂。
声音越发清晰,就在他身后,而且越来越清晰。
石海鸣根本不敢转身,咽了咽口水,伴随着越发清晰的唢呐声,走廊里陡然黑暗下来。
窗外的太阳蓦然消失了,光线从明亮陡然转为昏暗,甚至越来越黑。
钟声将这个空间直接送入了黑夜。
看着这个怪异的现象,015猛一回头,就看见走廊里突兀地起了雾。
室内不可能突然起这么大的雾,有东西要出来了。
015瞧见昏暗下来的走廊尽头似乎有什么在闪烁,雾气里一排人影浮现,更是让情况再度诡异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觉,在雾气的弥漫下,感觉墙壁变得离他们越来越远了,这个原本狭窄逼仄的走廊变得宽阔起来,几乎能容纳两个轿子并排走。
不知不觉,雾气中的走廊就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扭曲空间,灯泡变成了灯笼,红莹莹的挂在空中,窗户依然没有变,金属边框和玻璃在古色古香的廊柱里镶嵌着,怪异比。
石海鸣这会儿忽然想起来方寄月的笔记了——鬼域,人间与地府之通道,人来人往,鬼来鬼往,众生其中,真亦假,生亦死。
这里竟变成百鬼夜行的通道了……
015看清了雾气里僵硬前行的人影,赶紧拉着石海鸣走到一边,道,“嘘!要来了,别动,别说话。”
石海鸣跟着转头的时候,只见红色瓜壳帽下一张张惨白的脸,这些脸都垂头不语,只能看见同样苍白的嘴唇。
他们穿着喜庆的衣服,手中或拍着锵,或吹着喇叭唢呐,或提着什么,僵硬地撒着纸片。
让石海鸣头皮发麻的是,其后几人抬着花轿走了出来,巨大的花轿华丽精致,流苏纹饰都是上好的,轿面上游龙走凤,煞是好看。然而随行的人都步履缓慢,表情僵硬,宛如死尸。两个小童脸上挂着两抹红艳艳的妆,手里撒出的是格格不入的白花花的纸片。
童子咧开嘴,用那清脆的童声道:“公子娶亲啦——公子娶亲啦——”
纸片在空中停滞了一下,力地扒住墙壁,慢悠悠落在石海鸣肩头。
石海鸣凝神屏息,不敢拂去。
童声比洗脑地重复了好几遍,而后耳边再度响起唢呐的声音,在这又黑又诡异的场景里显得阴森凄惨。
但除了乐声,这行人再没发出别的动静,诡异又安静。
这鬼送亲的一行人终于在空洞凄厉的乐声中走到了他们跟前。
石海鸣紧贴墙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雾气还没散去前,他们落地没有声响,只见好几双腿以绷紧膝盖的怪异姿势往前挪动。
快点走快点走快点走……
石海鸣看着他们走路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祈祷他们赶紧送那什么公子去娶老婆。
或许老天就是要跟他对着干,那僵硬的步伐干脆直接停下了。
——!!!
快点走啊!石海鸣瞪大眼睛看着方正的轿底,声呐喊着。
童子那一双小小的手举着一方红色的名贴,递到了他眼皮子底下,那颜色凄艳比,刺痛了石海鸣的眼和心,只听得小童嘻嘻笑道:
“公子,娶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