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被拉回。
回过神后，白药看到了鲤鱼暴怒的脸，这是多么熟悉又陌生的一张丑陋的脸！
“混蛋！”他向着潘潘恶狠狠的骂道，“你特么胆子大了！”
潘潘丝毫不畏惧，扬起脸，“我胆子一直很大，你再惹我试试。”
鲤鱼没想到她敢反抗，一时间愣住了，脸上有了一丝愕和不可思议。
缓过神后，
“啪！”
他接着把剩下的垃圾全部扣在潘潘的头上，里面混杂着食物残渣、分不清的汤汤水水。
白药记忆里所有的黑色全部弥漫开来，即使站在炽烈的阳光下，她还是感觉到骨子里的冰冷，就像个大号的雪糕硬邦邦地矗着，随着汗液流下整个人快要化了。
潘潘大叫一声，白药才反应过来，好朋友正在赤炎下遭受暴虐。
“潘潘，潘潘！”她利索地用手把粘在潘潘头上的垃圾扯掉，恶狠狠的看着鲤鱼，“你疯了吗？栗雨！”
“呦，这不是我小学同学吗？几年不见，越长越好看了。”
鲤鱼竟然认出了白药。
白药以为他肯定记不起，毕竟只是做了一个周不到的同班。
“你太过分了。”白药吼道。
“你不是见过我更过分的样子吗？我想想，我记得当时有人在教室门口呆站着，我再想想，那个人和你好像啊。”
“你！你真的是恶魔！”
白药快被气哭了，她急需小学时的那个天使来解救。
但什么都没发生。
她还没扒下潘潘头上的菜叶，潘潘就像箭一样飞奔回了教学楼。
“潘潘……潘……”
她追了上去，但潘潘跑的更快。
“看样子只是个纸老虎，嘴上再怎么厉害，都是假的。”
鲤鱼看着潘潘跑开的背影，开心的大笑。
“真是聊啊！”他伸了下懒腰，眯着眼睛说道。
不一会儿，却听到从教学楼传来“砰！”的一声。
是重物砸击地面的声音。
楼下，一个课桌被摔的七零八碎，四个桌腿折了三个，书散落一地，书包在不远处歪七扭八，几份试卷夹被摔了出来，明晃晃的43分在阳光下特别耀眼。
鲤鱼跑了过去，脑袋轰得一下炸了，这是他的桌子，他的试卷。
他体会到了被欺负的感觉，要不是有其他人在，需要强撑面子，他都有点想哭出来，现在的他，像光着屁股站在大厅里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大家还在讨论着，“呦，才43分，才43分。”
他抬头看着二楼的走廊，潘潘安静的站在那儿，不慌不躲，就这样死盯着他看。
“你完蛋了！”鲤鱼心里想着。
事情闹得太大，双方被请了家长。
和小学那次不同，鲤鱼的父母这次没有露面，估计被叫烦了，只是让一个不相干的下属过来。
鲤鱼一见到这人，骂了句，“又是这货，让他办事，没一件利索的。”
如果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谁愿意隔三差五来收拾烂摊子，下属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办公室里。
空气有些焦灼。
下属一见到班主任，像变魔术一样，脸上突然冒出了好多的褶子，额头上有，眼窝上有，嘴巴上有，它们都努力让自己更深一点，企图发挥自己的最大价值。
“老师，不好意思哈，哎呀，我们栗雨呢，确实是顽皮了一点，这孩子聪明，聪明就好动，都是同学之间开的玩笑，我替他给另一位同学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吧。”
见班主任没什么反应，他又继续补充说，
“初中的娃娃，能掀起什么风浪，都是小打小闹罢了，罢了哈，罢了哈，老师，您看怎么样？”
潘潘没有父母，潘潘是被奶奶养大的，奶奶把世界上最好的爱给了潘潘。
尽管读书不多，但经过漫长岁月洗礼，奶奶对人性体味很深。
她用自己70年的生活阅历告诉潘潘，人生要想获取自由，捷径就是，如果有人欺负你，二话不说，还回去。
这句话从此成了潘潘的人生信条，在日后的岁月里，她完美的践行了这个原则，什么卧薪尝胆，什么秋后算账，都是狗屁。
如果有人让我不舒服了，我当时就要还回去。
老太太干巴瘦，精神矍铄，年过70也耳聪目明，尤其那双眼睛，亮的像埋了两窝泉水，头发从来没有染黑，却还有一半的黑发，她在椅子上静静的坐着，扶着一根雕花拐杖。
这根棍跟了她20年了，还是当年爬泰山上时候买的，她仍然记得那个商贩说的话，
“您啊，这辈子少不了这根棍，到老啊，您身边也要有根棍。”
五年后，她的儿子儿媳在一场车祸中去世，留下只有2岁的孙女，她在翻拾旧物时看到了这根落满了灰的拐杖，才想明白，所谓的人生的棍，是她在这世界的唯一血脉至亲，潘潘。
“你替他道歉？你有什么资格替这个小王八道歉？”
老太太的声音不疾不徐，缓慢但有力量。
“老太太，你消消火，这件事确实是双方都有，我把双方家长约到一起也是为了沟通解决问题。”班主任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