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p>
如果此刻站在屋内床尾的、站在他身前五尺之外的，不是这紫发红瞳的鸩晚香，而是那黑衣白裘的扶流……那想来这会儿，王满修的人头大约已是落了地吧。</p>
但这会儿的王满修还喘着气，但这世上也没有如果一说。</p>
也许是因为鸩晚香生而为妖，不遵人间善恶道德，没有人间喜怒哀乐的缘故，她在王满修道出如此一句强硬之语时，姣好的脸庞上竟是丝毫没有半分将要动怒的神色，仅是红颜稍怔、眨了眨眼眸而已。</p>
然后，她迎着王满修试探性的目光，忽地扬起唇角，露出了半分笑靥。</p>
王满修蓦地一愣，心中有些发毛。</p>
他自然是晓得自己方才那句回答是多么不妥——尤其是在她好说歹说、费劲口舌，几乎已是要道尽这世间三千道理之时。</p>
他这突然一句‘我拒绝’，就是在打她的脸。</p>
还是狠狠的一巴掌。</p>
管你什么大梦始皇帝——我不过是王满修。</p>
管你什么人人长生——我一点都不稀罕。</p>
管你什么百年未竟之念想——我就是要救燕姑娘。</p>
因为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p>
只想做王满修想做的事情而已。</p>
便是如此一念，脱口而出了一句‘我拒绝’。</p>
而在话音落下之时，他也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这话意味着什么。</p>
她救他，是要他帮忙做事。</p>
他不肯帮忙做事，那她为何还要救他？</p>
且如今他身在西域，身在真煌，本就已经客居他乡、一命不足惜，再加上这西域三圣中已有一人明确要他的人头了……那她何不直接动手，好做个顺水人情？</p>
想来，现在的她若是想要他的命，应该比捏死只蚊蝇还要简单吧。</p>
脸色有些</p>
发白的王满修微微抬眸，望向了鸩晚香脸上那皮笑肉不笑的神色。</p>
可她没有动手。</p>
没有立即动手。</p>
而是冲他这般扬起了唇角。</p>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p>
再搭配上她那本就不似凡人的紫发赤瞳样，便是看得他心里实在是有些发毛。</p>
虽说早已在鬼门关前游荡过好几回的王满修不算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可要是真的让眼前这妖精恼羞成怒了，令她一时半会儿不想要他的性命，而是要将他给翻来覆去地好生折磨一番的话……</p>
那怕是要比当头一刀来得还恐怖许多。</p>
想到这，满身绷带的王满修缓缓抬手，悄悄地抹去颈间汗珠，再忍着身中剧痛与不安，想熄灭些、至少平缓些眼前之人心中的怒意，便犹豫片刻，咽了口口水，出声道：“鸩家主，小生其实是觉得这……”</p>
“果然。”</p>
有朱唇轻启。</p>
是她在开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