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是姬发的马,每次姬发都会带一个苹果,分成两半,一半给莉莉,一半给小白。可是小白太喜欢崇应彪了,吃崇应彪喂的苹果都吃的更香。
崇应彪说要不然你就把小白卖给我吧,我也好喜欢它。
姬发难得拒绝了他,他说如果你想养一匹马,你需要给他铺厚厚的草料,你要每天给他洗澡,你要带他去奔跑,可是崇应彪,你不属于这里,你会为了它留下来吗?
崇应彪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在新疆的这几个月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他忘记了大城市的喧嚣,忘记了糟糕的家庭,忘记了离开。可是他真的能一辈子留在这里吗?他真的甘心永远不如崇应鸾吗?
姬发没有逼问他,只是带着他去河边用刷子给马儿们洗澡。
很快入了秋,崇应彪已经能骑马追上姬发了,姬发又开始教他射箭。在这方面崇应彪天赋差很多,姬发能轻松的射下天边的大雁,说晚上给崇应彪加餐,可是崇应彪却连草垛子都射不准。
气的他摔了弓箭,跳下河去摸鱼。秋天的鱼们吃得个个肥硕,崇应彪抓鱼非常准,姬发这些日子吃鱼都快吃腻了,就拉着他去和村口开小卖店的阿祖尔姑妈换啤酒喝。
姬发其实比崇应彪小很多,才19。其实他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但是正好赶上施工队来,他想帮村民的忙就休学了一年。他的村长爸爸和哥哥不停在村子与省城之间来回,带着村民卖他们的特产山货。
虽然看起来父子兄弟之间的交流很少,但是崇应彪知道姬发是很受宠的,父亲和哥哥从来不约束他,他是边疆自由生长的白杨。他们给姬发提供了力所能及的物质与精神财富,使姬发在面对来自更富庶地区的小少爷崇应彪时没有一点点自卑。反而是更年轻的他像一只雄鹰般翱翔在崇应彪的天空。
崇应彪不太爱给姬发讲自己的生活,主要是没什么好说的,他的前半生不是被人忽略就是花天酒地,实在有些羞于开口。只有几次喝醉后吐露过一二,他还记得姬发说,如果你过得不开心,就来找我吧,我摘蘑菇养你啊。
崇应彪哈哈大笑,说那我以后吃不上饭就回来找你,姬发坚定的说好。
崇应彪当时可能是真的想过留在这里,和姬发过一辈子,当然,是喝醉时。
十月中旬,施工队进度很快,超额完成了入冬前的任务,受邀参加了邹鲁节大会。
邹鲁节是当地的传统节日,为了纪念活佛马盒卡拉逝世,祈祷他的保护。村民们祭祀,杀羊,忙得不亦乐乎。
姬发则带着崇应彪参加各种比赛,射箭毫悬念是姬发获胜,摔跤时崇应彪仗着自己常年健身身强体壮也拿到了不的名次,骑马更是与姬发不相上下,最后因为小白腿更长些先一步跨线。他还很嘴欠地嘲笑姬发矮人骑矮马,气的姬发不理他,又上赶着去给人道歉。看得施工队们震惊不已,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小少爷这么厉害,还是因为他居然会服软认。要是对着老板能这么低下头,也不至于被从东赶到西。
夜深后草原上点起了篝火,他们躺在远离人群的草场上,金黄的牧草软软的像一张大垫子,一动就发出簌簌的声音。
崇应彪渐渐愿意告诉他自己的经历,听到他在家的待遇后姬发气得做起来:“他也是你的父亲,怎么可以这么偏心!你不要回去了好不好?我父亲和哥哥都很喜欢你,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崇应彪拉倒他,让他躺在自己身旁,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我也很喜欢这里,可是我总要回去,我不能让崇应鸾和崇侯虎过得那么痛快。姬发,我一定会回来的,你愿意等我吗?”
听到他要走,姬发心里很难过,虽然他很受宠,但是从小没有太多玩伴,村民家里的小孩子从小就要帮忙干活,只有他每天骑马瞎跑。难得有了一个不嫌弃他幼稚,愿意陪伴他的人,现在又说总会离开,姬发真的很不舍。
“那我以后可不可以去找你啊?”
“当然了,我很欢迎你的。等到时候路修好了,信号塔也能很快建成,我送你个手机,你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明明还有半年的时间,可是两个人已经开始担心离别。躺了太久,姬发渐渐在草地上睡去,崇应彪没有叫醒他,将他抱起送回了家中。
过了十月便入了冬,崇应彪没有再到处溜达,他带着姬发跟着施工队到处检查,为接下来的大雪做准备。
姬发的父亲与哥哥也带着村民回到了村子,他们带回来了许多米面粮油茶与大白菜,存放在地窖里准备过冬。
牧民们将割好的牧草卷成筒状,放到一起堆好。
果然,入冬没几天,雪就来了。
为了节省燃料,姬发和崇应彪住在了一个屋子里,白天闲的没事就裹着被子打牌。要不然就偷偷跑到哥哥的地窖里偷酒,由于次数过多,好脾气的哥哥也忍不住把两个人揪到厨房让他们做饭抵罪。
姬发找出夏天晒好的木耳,野木耳有一股独特的清香,只加点油和葱花就香气扑鼻。崇应彪完全不会做饭,就在一边剥白菜,把外面蔫掉的菜叶拿去给莉莉和小白加餐。
雪越下越大,呼啸的北风好似要把房顶掀掉,屋内哪怕点着火也济于事。崇应彪和姬发抱在一起,裹着三层被子。年轻男人的身体像火炉一样,姬发觉得这是自己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冬天。崇应彪搂着姬发,也觉得没有那么冷了。窗外除了白色什么也没有,就像他们此刻,除了彼此什么也没有。
终于雪停了,村民们出门清出来了一条路,清点各自的牲畜。好在村长他们准备充分,基本上没有多少损失。
由于大雪封路,新年崇应彪也没买到烟花,本来还想给姬发这个小村姑开开眼。最后他叫出了手机里的Siri,让它给放了个小蜜蜂烟花,逗得姬发笑倒在他怀里。
崇应彪问他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姬发说希望你回去以后能像现在一样开心,还有就是别忘了我。
崇应彪抱住他,手不停抚摸着他的头发,说我会永远记得这里的日子……和你。
有一天夜里,崇应彪听到了清脆的碎裂声,他叫醒姬发。姬发迷迷糊糊地说:“这是河水破冰的声音,哥,春天来了。”
崇应彪非要拉着姬发去看,姬发没办法,穿好衣服拿着手电筒和他出门。
额尔齐斯河厚重的冰面上裂开一道道痕迹,像龙泉青瓷的开裂纹,随着越来越多积雪的融化,冰面开始流动。姬发靠在崇应彪怀里,静静地听着冰块碰撞的声音和他的心跳交相辉映。
渐渐的,太阳升了起来,日照金山的美景让崇应彪睁不开眼睛。随着太阳升起,冰面彻底化开了,山上的雪水冲击着额尔齐斯河,春天在这片草场上开始流动。
崇应彪看到了河边的一小丛嫩绿色,指给姬发看,姬发说这是婆婆丁,也叫蒲公英。
村民们听到河水的声音也纷纷出了门,两个人连忙分开。
大家开始检查周围的草场,在河上游发现了一大一小两只鹿的尸体,应该是母亲带着孩子寻找食物,被冻死在了河边。为了防止水被污染,崇应彪帮着村民们把鹿拉走掩埋。
施工队检查后告诉他,工程因为保护的好,没有受一点损坏,这样下去不仅不会延误工期,没准还能提前。崇应彪心中有些失落,但也没说什么。
雪停后崇应彪第一次接到了崇侯虎给他打来的电话,崇侯虎简单问了几句他生活的怎么样后便直入主题,告诉他打算让他早些回来,鄂家有个孩子要相亲,希望他能回家联姻。
崇应彪半年里第一次大发脾气,说你以为我是种马吗?想要就要想扔就扔,还得给你配种?
姬发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他不担心崇应彪会去相亲,他更担心崇应彪会不会回去以后过得更艰难。
他们牵出莉莉和小白,被困在马棚里一冬天,它们早就双腿发痒,跑得飞快。
两人沿着河跑了三圈后终于停了下来,崇应彪对他说:“姬发,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我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能再被他们肆意掌控!我希望能像你一样自由。”
姬发轻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能理解,并且一定会去找他,祝他得偿所愿。
春天的草场上开满了各色的小花,马蹄踏过就会压倒一片。哥哥不许他们再去射雁捕鱼,说现在是繁殖季节,要让动物们休养生息。
两个所事事的人只能到处闲逛,但是他们都有意远离施工队,不去帮忙。最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父亲抓去帮忙种小麦。
虽然他们主要以游牧为生,但是村长还是倡导大家学习耕种,至少能实现自给自足。
崇应彪不喜欢种麦子,他对隔壁的油菜花田更有兴趣。姬发说他就喜欢好看的,吃小麦饼的时候怎么那么积极啊?
晚上没事的时候,崇应彪就帮姬发提前预习大学课程,姬发报的专业是农业相关,他帮不上忙,只能辅导他英语和数学,这两科崇应彪学的还是很不的。哦对了,顺便还能纠正一下姬发普通话的发音,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他地道的京话都变味了。
四月,工程终于在油菜花海中竣工了。施工队与村民们一起大摆宴席庆祝,姬发和崇应彪却躲在屋里不愿出来。
崇应彪跟着姬发沿着新修好的路骑马进了市里,他给姬发买了个手机,把自己的电话存进去,又教会他怎么上网,怎么用微信,怎么给自己打视频。他是姬发第一个微信好友。
他们在村里又住了几天,最后施工队队长实在呆不下去了,他私下催崇应彪赶快出发,公司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崇应彪被催的没有办法,只得和姬发告别。
他们离开那天,村民们都去送行。姬发牵着小白和莉莉望着崇应彪,崇应彪对他说,你给我留着小白,不许让别人骑它,我一定会回来的。
崇应彪说,我一定会回来。
姬发后来骑马追车追了很久,直到莉莉筋疲力尽,才停了下来。
他虽然不舍,却并不太难过。崇应彪答应过他,一定会回来的。